Vital来伦敦的第一年,还会偶尔看一眼LinkedIn上的消息。
不是认真的那种。就像站在超市的糖果货架前面,明明不饿,还是会扫一眼新出的口味。
猎头发来的消息他大部分划掉了,但有些名字会让他的手指停一下——苹果,硬件加速团队;西门子,医疗影像部门,总部在德国。他盯着"总部在德国"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邮件标记为"已读"。离家近一些的确是诱惑,但是,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能再等等。
第二年,猎头来信又多了几封。有一封来自一家叫"光学传感技术"的初创公司,在剑桥,做的方向和他之前在MIT的研究重叠度很高。他们给的期权很慷慨,是那种"如果上市你可以提前退休"的慷慨。Vital把那封邮件看了两遍,然后关掉了窗口。他跟自己说"可以再等等",但他说不清在等什么。
第五年,猎头开始直接在LinkedIn上给他发私信,措辞比邮件更直接,更个人化。有一条来自一个他以前在MIT合作过的教授推荐的公司,对方说"你的背景很适合我们,随时可以谈"。Vital看了看对方的公司简介,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台正在跑测试的开发板,然后回了一句:"谢谢,目前没有换工作的计划。"他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说"没有计划"的时候,心里是确定的。那种确定让他有点意外。
他开始想"为什么"。
预警系统已经上线了,稳定运行,数据漂亮,团队成熟,Puls的运维工程师已经能独立处理百分之九十五的日常问题。他随时可以走。他的合同没有竞业条款限制,如果他想跳槽,通知期只有一个月。他没有任何留下来的"必须"。
但他发现自己不想走。不是因为工作内容——工作内容当然有意思,预警系统、无人码头、手环项目,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每一个都让他觉得"这事值得做"。但真正让他不想走的,是一些更小的、更细碎的东西。
他想了一下,他每周至少会去安东尼办公室冲一次咖啡。有时候是两次,最多的一次——那周手环项目的传感器出了个棘手的问题——他去了四次。安东尼从来不问他"你今天怎么又来了",他只是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说"柜子里有新的滤纸"。
他每周,最多每两周一次,会去安东尼家吃饭。不是那种正式的、需要提前三天约的"请客",是安东尼会在某个周五下午发一条消息:"今晚过来。炖了排骨。"或者"烤了鸡腿。佐伊也来。"
Vital会回一个"好",然后在下班之后拎着帆布袋过去,里面装着咖啡豆和一瓶气泡水。
他进门的时候安东尼往往在厨房里,佐伊在沙发上抱着书或电脑。后来他们养了猫,那只叫debug的缅因会从猫窝里冲出来蹭他的裤腿,尾巴竖得笔直,昂着头讨猫零食。他在门口的换鞋垫上把鞋换好,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一切都很自然地发生,像他已经这样做了很久。
他甚至不需要带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