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睹根本不理胡策文和那些护卫。
他足尖在亭台栏杆上一点,竟迎着夜风纵身向外跃出三楼高空,怀中银票如雪片般洒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一道月白色身影如惊鸿掠影,自对面屋脊疾射而来,轻若无物地落在千金阁三楼的飞檐上。
夜风猎猎,吹起来人墨色长发与青色纱袍下摆,露出一身利落的月白箭袖劲装。
她单手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上,目光如寒星扫过亭台,瞬间锁定那个正向下坠落的青色身影。
“玉衡司下镇朔卫,办案!”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添春气喘吁吁地冲上来,虽有些狼狈,但声音却亮得斩钉截铁,“闲杂人等退避!”
她手中高举一枚玄铁令牌,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正面浮雕北斗,反面阴刻“镇朔”二字。
满场皆寂。
胡策文脸色变了变,他认得那令牌的分量。
玉衡司镇朔卫,专司缉捕要犯,虽不至于有先斩后奏之权,但若硬抗,千金阁背后的东家也未必保得住他。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正是一开始带吴睹上楼的那锦衣男子:“都退下,莫要妨碍大人办案。”
胡策文转头看向那人,心念道:“钟大人...”
旋即,他咬牙挥手,护卫们尽数收刀后退。
——
飞檐上,裴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下坠的青色身影。
她左手从怀中取出一卷缉捕绢画,凌空一展,画上男子眉眼疏朗,却闭着双目,特征旁只有代号:【甲字七十三·穿堂风】。
画像与楼下那个正借钩索荡向对街屋顶的瞎子,几乎重叠。
裴语手腕一抖,绢画收回,她没看任何人,只对添春做了几个极快的手势。
添春会意,高声喝道:“封锁千金阁前后街巷!其余人随指挥使追捕要犯!”
话音未落,裴语已如一道白色箭矢射向夜空,直扑吴睹落足的屋顶!
吴睹在屋脊上疾奔,耳畔风声呼啸,身后那道冰冷的气机却如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阿凌!路线!”他急忙喊道。
“直走!过前面三栋屋就是运河!下水!”阿凌紧抓他肩头,碧眼不断回望。
那道月白身影在月光与灯火交错中时隐时现,速度快得惊人。
“下水她也会追!”
“总比在屋顶当靶子强,她轻功不比你差多少!”
吴睹咬牙,将轻功催至极限。
他看不见,但阿凌就是他的眼睛,每一次借力、每一次变向,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前方已见运河宽阔的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灯火,一座石桥横跨河道,桥上行人稀疏。
就是这里!
吴睹足尖在最后一处屋脊猛蹬,身形如大鹏展翅,凌空掠向石桥方向,半空中,他忽然将怀中的阿凌用力向前方石桥抛去!
黑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喵呜——”,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碧眼在夜色中如鬼火闪烁,瞬间吸引了后方追兵乃至桥上零星行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吴睹身形急坠,扑向运河水面!
“放箭!”桥头已有黑衣捕快赶到,弓弦声响。
但裴语比箭更快!
她几乎在吴睹抛猫的同一刹那就已判断出其意图,软剑出鞘如龙吟,剑光在夜色中射出一道银线,直刺吴睹后心!
这一剑毫无花哨,剑尖刺破空气的尖啸令人头皮发麻。
半空中无处借力!
吴睹咬牙拧身,左腕机关弹出一张细网罩向剑光。
嗤啦!软剑一绞,丝网粉碎。
但这刹那的阻滞,让剑尖擦着他肋侧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唔!”吴睹闷哼一声,却借着这一剑的推力,加速坠向河面。
噗通!
水花高高溅起,漆黑的水面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裴语落在桥栏上,衣袂飘飘。
她看着翻涌的水花,面色冰寒,迅速打出几个手势。
“指挥使有令!”添春的声音已从后方传来,异常清晰,“甲组封锁此段河道两岸!乙组即刻传令水门司,放下所有闸门,封锁下游水道!丙组沿河搜索,每十步一火把,给我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