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道,手指摩挲着皮囊,语气里有一丝不舍,“他就留下这么点儿,只够用三次……用一次少一次。”
他抬头,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盯着裴语所在的方向。
“我一直舍不得用。但今天……”他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好像不用不行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开皮囊扎绳,将里面灰白色的粉末朝身前地面狠狠一撒!
噗——
一声轻响,并非爆炸,而是粉末接触空气的瞬间,骤然腾起大团浓密如实质的灰白色烟雾,这烟雾膨胀得极快,几乎眨眼间就充满了整条窄巷,并且还在向外弥漫。
烟雾中带着一股奇异的、略带辛辣的草木灰气息,更诡异的是,它似乎能吸收声音、隔绝气息。
火把的光照进去,就像被吞噬了一样,只能看到翻滚的灰白。
“闭气!后退!”添春急喝一声。
裴语在粉末撒出的瞬间已屏息后撤,但烟雾扩散的速度超乎想象。她手中软剑疾挥,剑风却只将烟雾搅得更乱。
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甚至连武者的气机感应在这烟雾中都变得模糊不清。
奇异的轻响声中,浓密如实质的灰白烟雾不是在小巷,而是在巷口外的十字街心骤然炸开。
这粉末遇风则膨,覆盖范围极广,瞬间吞没了半条繁华的晚市街道,连带波及了一栋三层木楼的门口与底层。
那木楼挂着一块朴实的桐木招牌,上书三个字:归来居。
正是姑苏城里口碑颇佳、生意兴隆的“归来居”客栈。
此刻一楼食肆尚有不少晚归的客商在用膳,突如其来的浓雾让街面与店内一片大乱。
惊呼声、咳嗽声、杯盘碰撞声、孩子的哭闹声骤然爆发,原本有序的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混沌。
裴语身形急掠,如白鹤般拔地而起,并未冒进,轻盈地落在屋顶,目光如电,飞速扫视着烟雾笼罩的范围,尤其是被烟雾覆盖的建筑。
烟雾中,吴睹在做最后一搏。
他借粉末抛洒的反冲之力,并未向前,反而向后急退两步,足尖在巷壁一点,身形斜斜掠起,精准地穿过了“归来居”二楼一扇未完全关闭的气窗,翻身滚入了一条黑暗的走廊。
肋下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痛楚让吴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阿凌,指路...”他已气若游丝。
阿凌碧眼在黑暗中急速扫视,它的小鼻子微微抽动。它死死盯着走廊深处,耳朵转了转,然后猛地向前一挣:
“左边尽头有个杂物间,你现在撑不了,赌一把!”
吴睹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踉跄着扑向走廊尽头,撞开一扇虚掩的木门。
里面堆满了陈旧的桌椅板凳,灰尘味扑鼻而来,呛得他几乎咳嗽出声。
他抬头,用模糊的视力捕捉到房梁粗大的阴影。
就是这里了。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纵身跃起,单手勾住房梁,将自己沉重的身躯艰难地拖拽上去,平平趴伏在梁木之上。灰尘落了他一脸,他也顾不上擦。
阿凌紧紧贴在他的颈窝,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两者呼吸都压到最低。
几乎在他藏好的下一秒,楼下大堂的嘈杂声、官兵冲入客栈的呼喝声、以及一个温润却不失威严的女声,便清晰地传了上来。
楼下,雾渐散,局已生。
迷影粉的烟雾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其造成的短暂混乱与感官干扰已然达成目的。
待雾气稀薄到可视物时,镇朔卫的捕快们已经控制了街面,并将“归来居”团团围住。
添春带着人率先踏入客栈大堂。她高举令牌,声音清亮:
“玉衡司下镇朔卫办案,搜查要犯!所有人暂留原地!”
食客与伙计们面露惊慌,纷纷起身,却不敢妄动。
梁上,吴睹紧闭双眼,手指死死扣着房梁。
阿凌贴着他的脖子,一动不动。
楼下,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喊,有人在问,有人在翻找。
黑暗中,只有一人一猫竭力压低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