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妇人抱着孩子就要跪下。吴睹却猛地转身，足尖一点，再次跃上屋顶。

没有时间了。人群聚集会立刻引来搜捕的官差——

而裴语，她动了。

月白身影如影随形，再次追来。

——

“阿凌！你在哪儿？！”吴睹在屋顶间疾奔，低声嘶喊。肋下的伤口随着每一次起落撕裂般地疼，血顺着衣摆滴在瓦片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暗色痕迹。

“这边！左转！跳！”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巷口屋檐上传来。那只碧眼黑猫正焦躁地原地打转，尾巴绷得笔直。

吴睹精神一振，扑过去将阿凌一把捞起，塞进怀里：“指路，出城！”

“出不了！四门都有增援，”阿凌的声音也带着急切，“往西！钻巷子！”

一人一猫再次没入迷宫般的街巷。

伤口越来越疼，脚步也越来越沉。

吴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像破风箱一样在胸腔里拉扯。也能听到身后那道始终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裴语不紧不慢地跟着，就像在驱赶猎物走向猎人的陷阱。

她也确实在这么做，吴睹能感觉到，搜捕的人墙正在从外围合拢。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刻钟，他就会被迫入死角。

“阿凌……还有多远到城郊？”他哑声问。

“前面再过两条街就是城墙根”阿凌的声音顿了顿，“但那边至少有三十个呼吸声，是埋伏。”

吴睹心里一沉。

“右拐！我们进那条石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堆满了杂物——破旧的木箱、腐烂的箩筐、不知谁家扔掉的破桌椅。吴睹跌跌撞撞地冲进去，脚下几次被绊到，全靠脚上功夫才勉强没摔倒。

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

墙后隐约可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轮廓，是个荒废的小院。

死路。

吴睹背靠墙壁，剧烈喘息。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肋下，整个左侧衣襟都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血。

怀里的阿凌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巷口，月光被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

裴语缓步走进巷子。

她手中的软剑垂在身侧，剑尖还有一滴血珠，那是吴睹的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靠在墙上的瞎子。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扫过他紧捂的伤口，扫过他怀里那只警惕地盯着她的黑猫。

添春带着几名捕快堵住了巷口，火把的光将狭窄的空间照得半明半暗。

“犯人代号，穿堂风，”添春开口，声音在巷子里清晰地回响，“你已无路可逃。放下武器，交出赃物，随我们回镇朔卫衙门。我们可酌情……”

吴睹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吃力，但嘴角还是扯起了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笑容竟还算从容。

“裴……指挥使，是吧？”他向着裴语的方向，“追了我大半夜，从城东追到城西，够执着的。”

裴语不语，只是向前踏了一步，软剑微抬，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我知道我跑不掉。”吴睹喘了口气，右手慢慢探入怀中，“肋下这一剑，再挨你一下，我大概就得躺了。”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以示没有攻击意图。

裴语没有阻止，只是眼神更冷。

吴睹从怀里掏出的，是一个小小的、陈旧的皮囊，皮囊口用细绳扎紧，表面磨损得厉害，显然有些年头了。

“老霍留给我的……迷影藏踪化身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