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得了自己,骗不过我。”孟婆说,“我这奈何桥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那些真正放下的人,眼里是空的。你的眼里——”
她顿了顿,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楚明月的眉心。“你的眼里,还有一个少年。”
楚明月愣住了。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冬日的阳光,便利店的台阶,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有个少年蹲在那里,黑衣白裤,伸手去够那只猫。猫躲了一下,他又往前伸了伸。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他笑起来,白得晃眼的牙。
“我不记得了。”楚明月说。
“你记得。”孟婆说,“你什么都记得。只是你不敢记得。”
楚明月低下头。她看见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像前面那些人一样。她真的死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有一块地方,沉甸甸的,坠得她生疼?
“我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她说,声音很轻,“我这辈子爱错了人,做错了事。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就活成了这样。想做的都没做好,想要的都没得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在乎的了,也不知道自己执念什么。”
孟婆沉默了很久。桥下的河水哗哗地流,那水是浑浊的,泛着暗暗的黄光。河对岸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子,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孟婆突然说。楚明月抬头。“我让你回去。”孟婆说,“回到你还没开始错的时候。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这双眼睛。”孟婆又点了点她的眉心,“里面还有光。真正死透的人,眼睛里是没有光的。你还有。”
楚明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你执念太深,深到你自己都不知道它是什么。”孟婆说,“我放你回去,你自己去找。找到了,化解了,你就能好好过完这一辈子。找不到——到时候再来喝我的汤也不迟。”
“要是……我找到了呢?”
孟婆又笑了,这次笑得更难看,却莫名让人心里一暖。“找到了,你就知道这辈子该怎么活了。”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粗瓷小碗,这次碗里没有汤,只有一滴水,亮晶晶的,像露珠。
“喝了这个,你就回去了。”孟婆把碗递过来,“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楚明月接过碗,看着那滴水。
她突然问,“您叫什么名字?”
孟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冥界的雾气里回荡,惊起了河对岸几只不知道是什么的黑影。
“叫什么都行。”她说,“有人叫我孟婆,有人叫我奈何,有人叫我老太婆。还有人叫我——”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一个要分享秘密的老奶奶:“有人叫我‘心软的神’。”
楚明月眼眶一热,仰头喝下那滴水。
不是凉的。是温的。
像小时候发烧时,妈妈放在她额头上的手。四周的雾气又开始翻涌,孟婆的脸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前,楚明月听见她说:“小姑娘,这辈子好好活。别再为不值得的人,弄丢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