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锦云堂的热闹,并非生意带来,而是麻烦,况且这个麻烦来得太快,苏眠并未有多余时间去处理。
至于陆峥所言,苏眠心中不免信服,他并非无风起浪之人,身披督察院之职,而非夫君身份,那我自然亦夫唱妇随。
眼下最关键的是,自己要解释为何会出现在此,往常因与他分睡寝房与书房,苏眠半夜出门做工,自然不轻易被陆峥发现。
现苏眠与他同住一屋,但因两个晚上,苏眠并未去锦云堂,陆峥自然不知自己与锦云堂的关系。
苏眠起身鞠了一礼,话语些许客气,“大人,我是这儿的常客,幸会幸会。”
一旁的绿然自是见怪不怪,可不远处谨慎小心的常安却面色惊疑,他知晓苏眠乃眼前之人妻子,可夫妻于自家小店碰头,堪比掌柜与伙计一般的言谈,着实令他惊诧。
苏眠扬言道,“据说锦云堂不工先生,白日并不在店铺,倒不如将要询问他的言语,让常掌柜传话,待到明日不工先生回复,不就明了了?”
陆峥望着她,久久未再言语,这一番沉默,常安双手局于腹前,郑念依如先前,将自家埋在角落里,一声不吭,亦不卑不亢,专注静默得好似这个世界只有他和他的那些画作。
“此事与你无关。”陆峥朝苏眠扬言,可转念一想,前两次孔雀石颜料出自她,心中又不免开始怀疑……
“孔雀石颜料,你知情?”
陆峥边说边朝苏眠走去,苏眠亦跟着起身,正当他走到她跟前,脚尖对脚尖。
苏眠屏气凝神,他身上无声的压迫感,不知何时令苏眠全身一紧,额间竟细细密密冒出了汗。
苏眠怔在原地,竟不知如何回应,只得拼命摇摇头,陆峥当即又退了两步,压抑气场散去,苏眠后退了两步,缓缓坐于凳子上,不再出声。
“不工先生在哪?”
陆峥再次询问,语气凝重,脸色渐黑,常安不为所动,郑念亦聪而不闻。
苏眠心想这下完了!恐怕只得现出原形。
“老板,能找不工先生帮我装裱吗?这是定金。”
突然,门外一儒衫客人,手里攥了一副卷册,朝里挥了挥,而后还跟了俩人,似乎都是富家子弟。
若往常,这业务定是要接的,三人见店内气氛凝滞,交头接耳论道。
“不工先生神秘,这店铺都不寻常。”
苏眠眼巴巴看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晃动于三人手上,伸手虚空欲拿,余光中见陆峥尚在,顿时收敛神色,收起小手,安安分分,置于衣襟两侧。
常安迎客笑语,“不好意思,今日店内有事,改日再来,抱歉抱歉!”
随即,将一块木板挂牌,上面写着“今日有事,改日再裱”,径直挂去门把手外侧。
三人收起钱袋子,拢进衣袖,抬腿出了门,苏眠全看在眼里,心尖尖尚在滴血
到手的钱鸭子,又给飞了,可惜!
可当她的余光扫至陆峥时,眼光短时变亮,喜色上脸,竟不知不觉捧了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峥,小声嘀嘀咕咕。
“没关系,我还有一千两大生意!”
冷锋从外而来,苏眠适才警觉过来,冷锋何时出了这店铺,只见他附耳朝陆峥说了几句。
陆峥急匆匆便从锦云堂出去,临走时不忘嘱咐绿然迅速将苏眠带回侯府,之后二人沿东市而去。
店内自消去官府之人,又回到了普通店铺的平静,可陆峥来过,眼下人人内心皆难平静。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匆匆而过的两个人,迅速从青石铺就的主街窜入一条小巷。
小巷两侧壁之上,偶有一处还汪着水,水滴缓缓沿着墙壁流下至沟里。
陆峥脚下泥一脚,水一脚的,这是一处燕都相对较低的地势。
“公子,小心路滑。”冷锋扭头关切了两句。
“这地方倒卖孔雀石颜料?怎会选如此潮湿之地?”
陆峥语声添了怨,冷锋看他脚下皂靴,泥泞缠绕,此时恐怕已渗水至足,看陆峥表情恐怕泥水深入足踝。
陆峥非不能吃苦之人,只是今日这身着装,傍晚还得回督察院署衙给院正回复,这副样子,院正不知作何感想。
这到底下田插秧,还是追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