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一进院,门脸不大,缩在一棵枝繁叶茂的黄角树旁边,正门处尚垂落丝丝蜘蛛网,下部的丝网已被人清理,连着黄角树与屋檐,因距离太高,适才躲过一劫,依旧悬挂。
“能住人?如何发现的?”
陆峥瞥了眼冷锋,冷锋板脸扯了扯嘴角,“我先前在街上巡视,发现一七岁左右的孩童,手里拽着小报,正从这个巷口出来。”
陆峥捡起路边一根干裂的粗枝,一边打蜘蛛网,一边朝里走,门竟未锁。
陆峥伸手摸了摸悬吊的铜铁环,坑坑洼洼,锈迹斑斑,门上凹凸细孔,无不昭示此地年久失修。
二人用随身携带的刀剑砸落铁锁,推开大门,便是一股恶臭袭来。
“公子小心!”
冷锋冲在前面,朝暗屋二人背对背往里走,原来是一只狸花野猫,方才从门后窜出阿,惊了俩人。
撬开第二道门,臭气扑鼻,气味蹿上来,陆峥屏住呼吸,睁圆了眼,冷锋没忍住,放了口气出去,回吸至咳嗽不已。
“快走!”陆峥大喊一声。
二人齐齐往外,熏臭的味道裹挟二人,令人无所遁形,一口气跑到老槐树下,陆峥扶着一截皴裂干皱的树枝,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真没想到,倒卖孔雀石颜料,竟然选这个地方,方才要是晚出来两步,恐怕你我二人得葬送这里。”陆峥捶击胸口,顺气往下,抹胸前的衣衫。
“可有看见什么可疑之物?”
陆峥朝冷锋问了句,转头便见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两鬓发间细细密密的汗珠垂吊,人站立却似在颤抖。
见状不好,陆峥当即在他的大椎、百会、涌泉略施拳脚,扶冷锋快速走出泥泞小巷,径直去了医馆。
永安侯府今日有来了客人。
今日来客,府上谢氏出动,置办一桌上好的饭菜招待,赵明明挽着谢氏胳膊。
“还是干娘最疼我呐。”
谢氏忽然被国公爷女儿这般亲昵,一时之间尚未适应,不过前日里才拜的干娘,转头就这般自来熟,谢氏心里亦不得不夸赞,这亦是一项能力。
“明明你且今日安心在府上住几天,趁着亦陪陪干娘,你的干姐姐自从出嫁亦很少回娘家,嫁人了,可就不自由了,还好你来作陪。”谢氏一脸笑容陪着赵明明。
赵明明要谢氏陪自己逛侯府,说自己虽作了陆家干女儿,但对陆家实属不熟悉,拉着谢氏转了两个院子,见谢氏身体有些吃不消,便顺势提议让陆峥陪她逛。
谢氏当即应承下来,谢氏瞧着她,一眼便知她心事,宽慰赵明明。
“你安心在府上住下,国公府亦离得近,想回去看父母,随时皆可,过几日你干哥哥休沐时,我让他陪你逛。”
这般,谢氏才打发了赵明明,让自己贴身嬷嬷精心照顾她,不得出一点差错,毕竟,是那金贵的主角。
苏眠此时尚在锦云堂,三人正合伙商议,应该说常安与苏眠商议,郑念依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常安火烧眉毛,担心此次牵涉店铺,牵连苏眠,他定要愧疚不已。
“我早说让你们不要用孔雀石颜料代替,偏不听,现在好了,就算不是我们所做,但不工先生曾修复过一副有孔雀石颜料的画作,人家就凭借这点,就能给我们定罪。”
郑念手里依旧握着一只毛笔,悬空正对着宣纸,目不转睛地俯瞰,全然不愿管此事,嘴里叨叨了半晌。
“常掌柜,您平常有什么对家,或仇人吗?”
苏眠实在想不出,她才来这世道,并未得罪谁,她虽是不工先生,但暗夜里才会现身的不工先生,怎会有人这么快就盯上。
常安一向稳重,此时担忧心过重,不免双眉之间露出川字纹,思索后回应。
“我一小门小店,亦未和谁争客户,并未和谁有什么利益冲突,况且,我赚的都是小钱,那些大铺子不会看上我,怎会屑于与我相比?”
苏眠当初第一次见锦云堂,印象的确如此,他要是个装裱店老板,亦压根儿不会想着要和这样的小门小铺作比较。
思来想去,苏眠忽地大声说了句,“常掌柜,还是我害了你?”
不工先生的出现,打着不走寻常路的路子,修好了几副难修复,装裱难度较高的画作,知名度瞬间打开,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
正是因为不工先生的出现,高客单价的一些装裱活儿集中涌向了锦云堂,即便再三强调不工先生装裱三不要,但是愿找不工先生之人排队都在等着。
分了别人的食,自然成为了别人眼中钉,肉中刺。
苏眠不知,待会儿回到家,家里还有一根有细又棉的刺,难以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