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盯着安妮,嘴唇哆嗦着,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愤怒。
“你知道它在哪儿?在泰晤士河底!流向大海!你……你疯了!”
安妮想坐起来,但湿透的羊绒大衣把她钉在冰冷的石面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她放弃了,就那么躺着,对着伦敦污浊的夜空说:“系缆桩倒下的时候,金杯卡在驳船龙骨和码头桩基之间的缝隙里了。我扔的角度和力度,是算过的。”
沉默。
罗恩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听说马尔福家破产了。“你……你扔魂器的时候,还算了角度?”
“你们打魁地奇不也算角度吗?”安妮的牙齿在打架,“我小时候练过高尔夫。□□家的孩子,都得会算抛物线。”
又是一阵沉默。
哈利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痉挛的笑,听起来更像是呛水的后遗症,但他确实在笑。“我们……我们用爆破咒炸墙,用木桨撬码头,用一艘破船撞食死徒……然后你告诉我,拯救世界的关键,是一杆高尔夫球?”
“标准杆。”安妮纠正他,嘴唇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罗恩看看哈利,又看看安妮,突然也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牵动了胳膊又是一阵惨叫,但笑声止不住:“梅林最肥的……最肥的三角裤啊……我们……我们是不是史上最离谱的……救世主团队……”
赫敏没笑。她跪坐在冰冷的石面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像一只落水的、愤怒的猫。
她死死盯着安妮,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确定?确定卡住了?确定不会漂走?”
“我确定。”安妮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从河里爬出来的人,“那艘驳船的龙骨是铸铁的,至少两吨重。码头桩基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花岗岩,底座嵌在河床里三英尺。金杯卡在那个夹角里,除非有人用起重机把驳船吊起来,或者用魔法把整段河底掀翻,否则它就在那儿。”
赫敏盯着她,眼睛里的怒火一点一点地熄灭,被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震惊和审视的东西取代。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你疯了”,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开始检查自己的串珠小包,那个在逃亡中奇迹般还挂在手腕上,湿透了的小包。
她抖了抖,倒出一摊水,和一些幸存的、泡得不成样子的物品。
“我的魔杖还管用。”哈利试了试,荧光闪烁的光芒微弱但稳定,“罗恩,你的呢?”
罗恩从湿透的袍子里摸出魔杖,甩了甩水,挥了一下,杖尖冒出一串火星子。“还行……大概。”
“安妮,你的魔杖。”赫敏看向她。
安妮从大衣内袋里摸出那根冬青木魔杖,握在手里。触手温润,完全不受河水影响。
她挥了一下,荧光闪烁亮起,比哈利的还稳。
“冬青木,凤凰羽毛。”赫敏轻声说,不知道是在确认还是在感慨,“最不容易受外界影响,很忠诚的杖芯。”
安妮没接话。
她把魔杖塞回内袋,那是她偷偷缝的、贴着身体的小口袋,也是她身上唯一干爽的地方。
四个人在堤坝上躺了很久,没有人说话。
远处,龙的咆哮声似乎渐渐平息了,或者被风带向了别处。警笛声也稀疏了。伦敦的夜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安静,潮湿,冷漠。
“我们得走了。”哈利先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扶着堤坝上的锈铁柱才稳住,“这里不安全。他们迟早会沿河搜过来。”
“去哪儿?”罗恩的声音带着绝望,“安全屋不安全了,霍格沃茨回不去,安妮的公寓也……”
“老头那里。”安妮说。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回那个破烂店?”罗恩皱起脸。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安妮撑着地面站起来,湿透的衣服让她看起来瘦了一圈,“食死徒刚刚搜过那片区域,短时间内不会回去。而且……”她顿了顿,“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
赫敏犹豫了一下,看向哈利。
哈利点了点头。
四道身影,湿透、狼狈、伤痕累累,沿着泰晤士河岸的阴影,朝查林十字路的方向,缓慢而警惕地移动。
他们回到那条街道时,天色已经泛出极淡的灰白。
破釜酒吧所在的区域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几个穿着荧光背心的警察在路边聊天,看起来已经进入了“无事发生、等待交接”的懈怠状态。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清洁工推着车经过,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木门,依旧紧闭,上面那个歪扭的粉笔骷髅头在晨光里显得更潦草了,像小孩的涂鸦。
安妮抬手敲门。三长两短,和上次一样。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
门开了一条缝。老爷爷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头发比昨晚更乱,眼窝深陷,像是熬了一整夜。
他的目光从安妮脸上扫过,又扫过她身后三个狼狈的身影,最后落在赫敏空空如也的手上。
“东西呢?”
“沉泰晤士河底了。”安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