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这是阮会语本人后，陆重昭将藏在背后的铁铲往身后挪了挪，清了清嗓子，睁眼瞎说：“我也睡不着，吹吹风。”

他顺着旁边的木梯子艰难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走到阮会语身边坐下。

察觉到她身上那种极其低落且不安的情绪，陆重昭没再多问，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坐着，脑子里却在思考要是她突然想不开跳下去，自己能不能拦住。

夜风习习，两人无言地坐了很久。

突然，阮会语开口了：“其实之前这个院子里，养了特别多小鸡。”

陆重昭微微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当初我离开大树村的时候，把很多鸡都卖了，但是留了三只带走。”阮会语看着远方的漆黑夜色，声音很轻，“养在当时租的那个楼顶上。后来鸡生蛋，蛋生鸡。不过出国之前我又把它们该送人的送人，该卖的卖掉了。”

陆重昭静静地听着。

“我当初学动物医学，是因为村里有个养猪的赚了特别多钱。”阮会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我当时想着，我也要开个养殖场赚钱，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太天真了，明明开养殖场学怎么经营才是最重要的。”

陆重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家伙是个防备心极重的人，平时说话三句蹦不出个响屁，极少讲这么多关于自己的过去。此时此刻，这些带点烟火气又带点无奈的往事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陆重昭头脑一热，整个人像是喝了几斤假酒一样，挺起腰杆道：“我去给你买小鸡，我们明天带回去养！”

阮会语还没反应过来他这突如其来的热血是怎么回事，就见陆重昭脚下的老瓦片突然“咔嚓”一松！

“靠——”

陆重昭重心瞬间失控，阮会语眼疾手快，出于本能伸手猛地一捞。只听“砰”的一声，她倒在了瓦片上，而陆重昭则被她搂着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怀里。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一阵诡异的死寂。

陆重昭简直要在原地爆炸，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活像个刚被掀了洞房花烛夜新娘子，连滚带爬地从阮会语身上挣扎起来，连鞋差点都踩掉了一只，慌里慌张地顺着梯子哧溜滑了下去。

阮会语从屋顶上坐起来，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后知后觉尴尬地摸了摸下巴。

“你去哪里？”

“我……我去看看有没有鸡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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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

村尾的养鸡户大门被捶得震天响。

主人家骂骂咧咧地披着衣服出来开门：“大半夜的寻死啊！敲敲敲！”

“有鸡仔吗？我买鸡。”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

话没说完，门缝里被塞进来一小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骂声戛然而止。

四十分钟后，陆重昭抱着一个小竹箩筐回到了院子里，朝屋顶上的阮会语招手：“快下来。”

阮会语沿着梯子三两步跨下来，蹲到了箩筐边上。

小箩筐里装了十只毛茸茸的小黄鸡，正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着。阮会语凑近看了看，突然皱了皱鼻子，嗅到陆重昭身上一股一言难尽的鸡屎味。

“你……怎么了？”阮会语抬头问他。

陆重昭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窘迫，别过头去讲：“刚刚跟着那家主人进鸡棚抓鸡，我东西掉里面了，大晚上看不清，找的时候手掌不小心按到了鸡屎里。”他赶紧补充：“但是我已经洗过很多遍了，还有味道吗？”

说着他站起身准备再去洗洗，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没关系。”他听见她说。

陆重昭浑身一震，低头看去。

阮会语此刻仰着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防备。

知道是在笑他，但陆重昭依旧心跳如雷，像是一百只小鸡在疯狂撞击胸膛。

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每天给你抓鸡仔。”

手腕的力量微微一松，阮会语收回了手，重新低头去看箩筐里的小鸡。

又被拒绝了。

陆重昭心里一沉，可他不甘心，咬牙：“之前拒绝我那套不管用了，你得告诉我一个足够让我信服的理由。”

换作平常阮会语才不管那么多，肯定会继续沿用“不合适”“没心思”这类笼统却全盘否定的回答斩断对方这方面的念头。

但或许是她现在还没从那个梦里完全走出来，又或许是陆重昭在梦里死去带给她的冲击太大，加上夜晚太容易降低人的心理防线，她给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有点意外的回答。

只见她沉默片刻，看着正在啄自己手的小鸡，开口：“等我回去想想，之后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