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没聊两句，眼见陆重昭一直打哈欠，阮会语直接把他赶去睡了，她也回房间躺下。

窗帘在夜风里鼓动，带着陈年的潮气和霉味。

故地重游，阮会语梦到了从前。

阳光透进老屋，暖得不真实。灶膛里烧着火，空气里有米粥和咸菜的气味，混着一点柴火烟，这种味道他很多年没有闻过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眼前出现了个模糊轮廓。

“醒啦？”

阮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窗帘上脱线的那一截。头发用橡皮筋扎着，低头的时候露出一截后颈，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发着暖黄色的光。

“今天小语过生日。”阮萍边说边缝，语气温柔，“我和你叔一会儿就去城里去买蛋糕，再买点家里没有的菜，回来给你做大餐好不好？”

阮会语坐在原地，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话，她伸手想去拉阮萍的衣角，但怎么都碰不到。

阮萍站起身把窗帘挂回了原处，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了个头。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又看了阮会语一眼，嘴角弯着：“等我们回来就有蛋糕吃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阮会语从床上跌下来。

她的双腿是软的，没办法追出去，等爬到门边，外面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了。

“别追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阮会语转头。

一模一样的她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枯叶子，正在用指甲一点一点碾碎。

她看着阮会语，把碾碎的叶子丢在地上，笑了笑：“人早就出车祸死了。”

阮会语看了眼碎叶，然后也不知道从哪来了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跑了出去。

她穿过白茫一片，站在了一条马路上。

这是一条水泥路，前面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嗡嗡嗡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地上是散不开的红。

阮会语觉得这里很眼熟，好像是她们之前租的房子附近，莫名一阵心慌。她跑上前推开人群，下一瞬就看见阮平安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

她脑袋一片空白，蹲下来将阮平安从地上抱起，往路的尽头奋力跑去。

眼前出现了医院的大门，她跑进走廊，跑进手术室，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手术室的门在眼前关上，她气喘吁吁蹲在墙角。

医院很冷，她环抱住自己，直到发根的汗水变成了霜，手术室的门才重新打开，她冲进去，扑到病床前。

躺着的人却不是阮平安。

陆重昭像纸片一样躺在纯白的病床上，面无血色，胸口被各种管子插满了，生命体征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在一格一格往下掉。

阮会语伸手去抓，抓住了一手冰凉。

旁边有人说了什么，她还是没听清。显示屏上的数字掉得快要到底了，她用力攥紧陆重昭的手，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几乎是眨眼之间，数字跌到了零，仪器发出长而平的一声尖叫。

阮会语怔然不语。

身后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如果早一点，指不定你还能听到遗言。”

……

阮会语睁开眼睛，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她躺在床上，紧紧攥着被子，后背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很重，她坐在床边缓了很久，直到呼吸慢慢平下来。

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她看向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的窗帘，觉得这个屋子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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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堂屋。

陆重昭本来睡得挺浅，深夜里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异响，他立刻警惕地睁开眼。以为是大半夜有村里的流氓或者小偷闯进来，他动作轻捷地翻身起来，顺手操起门后放着的一把铁铲，贴着墙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往院子里走。

月光如水，院子里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有。

“咔嗒。”

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陆重昭抬头，只见半旧的瓦片屋顶上坐着一个人，正居高临下看着他，夜风一吹，披头散发的模样颇有几分女鬼索命的诡异感。

看清是阮会语，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怎么跑屋顶上去了？”他压低声音问。

屋顶上的人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重昭被看得很不自在，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阮会语如梦方醒，迟钝地开口：“睡不着。你出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