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府后,阮灵溪终于忍不住问赵文奂,“李太妃跟赵文锐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嗯。”
他站在门口,浅淡的语气听似毫不在意,可阮灵溪从那双惆怅的眼睛中里看出了一丝被极尽压制的浅淡的忧愤。
她知道他一向习惯了将心事压在心里,即便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脸上也很难看出太大的波澜。
可今天,阮灵溪却觉得事情并不是她所见到的那么简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母妃去世不久,我就知道了。”赵文奂露出一抹荒唐的笑,望着沉沉夜空中的寥落星光,将旧事缓缓道来。
“那个时候我母妃正是盛宠,三哥带着他捡来的女孩入宫,把人安置在母妃身边做贴身侍女,李太妃嫉妒我母妃得宠于是起了害人之心,因为是头一回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李太妃不慎露了马脚,所作所为被那侍女看了个正着,后来母妃因此离世,她为了掩盖真相买通太医,对外谎称母妃染病亡故,那侍女因为忍受不了心里的煎熬,把所知道的事告诉了三哥,这番话,恰巧被我听了去。”
“那侍女就是皇后?”
赵文奂轻轻点了点头。
阮灵溪看着面上依旧沉静克制的赵文奂,想到他曾有许多年跟着害死自己母妃的仇人朝夕相处,即便他的心里对李太妃恨之入骨,可表面还是不得不客套侍奉,只因为没了母亲庇护的孩子,剩下的只有孤单和脆弱……
他这些年独自背负在身上的痛苦真的太多太多了。
她走过去牵起他的手,轻轻地问:“所以你对付赵文锐也是为了替你母妃报仇?”
赵文奂反攥住她的手,“祸不及他人,倘若赵文锐肯安分守己,我即便是做不到和他太亲近,却也能好好善待他,这仇只找他母亲便是了,可他偏偏屡次挑衅作祟,那就别怪我无情了,我要让李太妃好好尝尝丧子之痛,叫她亲身感受感受,我当年失去母妃后的绝望。”
“自己做下的孽,是该自己来承受。”阮灵溪说,想起赵文锐提起想要造反的话,她又道,“如今赵文锐已经起了反心,要是他真的反了,恐怕事情会超出你的计划。”
赵文奂转过身来,望着陪他一同忧郁的阮灵溪,眼神顿时变得柔和起来,他摸了摸阮灵溪的粉白的脸颊,“他不会成功的。”
他语气笃定,似乎一切尽在掌握,阮灵溪困惑而又狐疑的看着他,“你不会打算在他之前造反吧?”
赵文奂笑了,“我已经料到了所有的可能,一切都部署好了,只是唯独陈通……”
“陈通?”阮灵溪很快反应过来,陈通是守卫宫城的右卫大将军,“难道他也是赵文锐的人?”
赵文奂轻轻摇了摇头,可当看到阮灵溪认真求问的秋水般的媚眼时,他又点了点头“是。”
“怪不得他敢张口就要造反,原来宫城禁军是他的人,若是这样,他逼宫造反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了?”阮灵溪想了想,“陈通就交给我。”
“这件事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报仇也有我的一份,我不希望你为了保护我将我排除在外,我更不想躲在你的身后苟且安生。”阮灵溪激动地说完,继续言辞恳切道,“其实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不堪一击的人,未必就能让自己陷入险境中,而且我相信你,你会保护好我的。”
见她如此执拗坚定,赵文奂知道,如果自己再次反对,恐怕她就不只是摔了一根簪子那么简单了。
“我答应你。”他说。
阮灵溪这才露出一抹灿然的笑,赵文奂捏了捏她的嘴角,然后将视线落在插在她发间的那支荼蘼花玉簪子上。
“这簪子早在我们于禹州成亲之前,我就命人着手打造了,前前后后耗费了不少时日,结果你因为和我赌气,二话不说就摔了,府里的工匠为此没日没夜的忙活,几乎拼尽了毕生的本事,总算勉强将这簪子修补好了。”
“也不能怪我,”阮灵溪撇嘴道,“哪有人赔罪只用一根簪子的?”
“嫌少?”赵文奂想了想,“那下次我就多备几支簪子给你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