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初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听上去像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可他每句话都说得笃定又诚恳。
他的那些话就像一簇簇烟花,频频绽放在清许的身边,绚烂的让人误以为身处虚幻梦境。
清许始终看着自己的手,睫毛颤动着,许久没有回答。
黑夜容易滋生勇气,令暧昧蔓延,欲望伺机而动,清许只能咬紧牙关让自己保持冷静。
好在裴泽初并没有让时间停滞太久,他收回支撑在清许椅背后的腿,稍稍将两人的距离拉远,学着清许的样子,一手托着下巴,歪着头改问身边的人:“我有机会吗?”
清许依旧垂着眼,想了想,喃喃地说:“我不知道。”
裴泽初收回视线,笑了笑说:“那我可以有一个请求吗?”
请求两个字刚出口,清许毫不迟疑地抬起了头,问他:“什么?”
“不要再躲着我了,好吗?”遮盖住剑眉的头发令裴泽初看上去有些可怜。
清许怔了一下,随即气弱地反驳:“我没有躲着你。”
裴泽初看着她,笑容里带着些纵容和无奈,控诉自己的不满:“不想理我的时候喊裴总,心情好的时候喊泽初哥。”
“不过直到刚刚,我突然发现最喜欢听你理直气壮地喊,裴泽初。”裴泽初一字一顿地将自己的名字念了一遍。
清许后知后觉的感到难为情,匆匆点头说好,也不知道自己答应的是哪个请求。
微弱的晨光从门上的玻璃照了进来,这次裴泽初轻而易举地从清许的脸色看到了与天光如出一辙的颜色。
他没再逗她,只是看着她的脸说:“雨停了。”
话音刚落,清许动作迅速的从高脚椅的另一侧起了身,看起来镇定自若地说:“曼姨在家等着急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抬眼扫了裴泽初一眼,将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转身走了,直奔大门的脚步与脸上所呈现出的淡然截然相反。
今晚这家酒吧里所发生的一切,都让她一度怀疑自己又重生了一次。
玻璃门哐当一声阖上,纤瘦的身影眨眼便消失在门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的裴泽初突然松懈下来,托着下巴的手转移到额头,垂着头耸着肩好半天没动,最后只能借由缓慢均匀的呼气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谈判桌上游刃有余无往不利的裴泽初一遍又一遍的复盘反思自己的冒失,最后发现还是稀里糊涂吃了败仗。
曼姨早早给清许准备好了姜茶和热粥,又放在热水里温着,看着清许喝完睡下才去阳台打开缝纫机做工。
清许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出现裴泽初的话,搅得她翻来覆去没有一点睡意。
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树梢又开始拍打窗户,混合着缝纫机的嗡嗡声,奇异地安抚着清许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清许索性起床出去,坐在曼姨身边的椅子上。曼姨担心她着凉,进去找了个薄被将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每个角塞的严严实实一点风都透不进去。
清许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听着缝纫机的响声,大脑逐渐放空,就那么歪着头睡着了。
裴泽初的脸又出现了,他站在高耸入云的山顶,周身萦绕着仙气谪仙一般高不可攀。
偏偏,他低下头打量她,笑着对她说:“封清许,我喜欢你。”
清许洋溢着笑脸说:“裴泽初,是我先喜欢你的。”
她主动靠近他,仰着脸问:“裴泽初,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裴泽初挑了挑眉稍,双手环在胸前,想了想后问她:“封清许,你对我到底是喜欢还是崇拜呢?”
清许的笑凝固在嘴角,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回答不上来。
“你不喜欢我。”对面的人很快说,“你只是羡慕我的家庭,羡慕我可以一路读到博士,羡慕我的工作,因为这些都是你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
清许立刻摇头说:“不是。”
“你更嫉妒裴泽炎,因为他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有花不完的钱,嫉妒他不用懂事也可以得到每个人的爱,他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他的爱人,但你不会......”
“不是,你胡说!”清许用力推了他一把,大喊着打断他的话。
可就在她推开他的瞬间,自己的心也跟着跳了出来,血淋淋的被人捏在手心。
她惊恐的看着自己的人,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裴泽初,裴泽初不会忍心这么对她。
清许慌慌张张地开始寻找出路,还没来得及跑起来,一双手掰过她的肩,禁锢着她阻止她离开。
一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裴泽初的脸再次清晰了起来。
裴泽初用他惯有的温和语调说:“不管你以前经历了什么,过得多难堪,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喜欢你。你相信吗?”
清许很快沉溺在那双眼睛里,脚下像是生了根没有了逃离的念头,只想再靠近她一点。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颤抖的指尖落在凌厉的眉峰,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然而下一秒,裴泽初有些痛苦的皱了皱眉,眼里布满血红,身后的天空也跟着变了颜色,一场大火凭空而起,吞噬了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