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清许和子期去了酒吧,曼姨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手边就是清许给她买的缝纫机,边缘的漆皮微微斑驳,露出了内里的木头,清许发现的时候,就在上边补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
在她还是少女的那个年代,女儿出嫁,母亲都会给自己的女儿准备一台缝纫机作为嫁妆。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她在凤城的一切都是清许带给她的,甚至她的生命,好像也是因为清许的存在而存在。
曼姨抚摸着缝纫机的边缘,回想起裴泽初下午的话,裴泽初毫不畏惧的态度给了她深深的震撼,但不足以打消她的担心。
她也是从那个无所畏惧的年龄段过来的,当初不顾一切,违背父母离开家乡,误以为只要和爱的人在一起,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可就算手牵手跨过了重重阻碍,只要老天爷手指轻轻一拨,人生就天翻地覆了。
她细细回想丈夫去世后的这些年,除了清许从小到大的模样,其他所有记忆都是模糊的.....这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当初要不是无意中发现藏在寺庙里的小不点,她可能早就吊在观音菩萨面前的房梁上了。
清许总说自己把遍体鳞伤的她捡回了家,却从不知道是她救了心如死灰的陆曼。
现在,视如亲生的女儿长成了大人,即便不是裴泽初,她也会成为别人的妻子,那作为母亲,就该振作起来,成为她坚强的后盾。
曼姨忍不住红了眼眶,这辈子没能做一个孝顺的女儿,那至少要做个称职的母亲。
清许和子期一起去找三十八度盛夏乐队,子期留着看乐队排练。
几人约好第二天下午一起吃火锅后,清许自己回了酒吧上班,子期轻松取代了清许的位置,成为了被整个乐队认可的非洲鼓鼓手。
临近十二点左右,清许下班走过长长的街道接子期一起回家,姐妹俩手挽手穿过城墙,一路上说说笑笑,尽管低沉的笑声很快就被夜晚微凉的风吹散。
洗完澡后,子期终于露出了帽子下的短发,即便房间灯光昏暗,她有意无意地遮掩,清许还是发现了她隐藏在头发下面的伤疤。
清许一下子想到了许久没有出现在脑海里的封光,她激动地压低声问她是不是被她爸打得。
子期立刻摇头否认,说是自己上体育课不小心撞到了篮球架。
清许半信半疑,子期却一口咬定真是自己磕的。
见子期说得有鼻子有眼,清许只能相信,晚上却没睡踏实,久违地又做了噩梦。
第二天,曼姨一个人去了店里,走之前嘱咐清许趁着今天带着子期好好逛一逛,正好今天乐队没有演出,清许就约着盛夏一起去给子期挑几件衣服。
盛夏给子期介绍了一个艺考培训学校,需要封闭训练三个月,每周只有周日下午可以自由活动,直到统考结束才能彻底离开学校。
涮火锅的时候,盛夏嘱咐子期,一定要改掉自己以往的发声习惯,一切按照艺考老师的标准来,周日也不要再去酒吧练琴了。
之前是因为没有条件,现在临近考试,盛夏觉得她不适合再去那么嘈杂的环境了。
“哈喽,everybody,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熟悉的声音在大门口炸开,只听那懒懒散散拖长的尾音都能猜出本尊有多么不着调。
清许和子期不约而同扭过头去看,穿着扎眼的粉色开衫,依旧像花蝴蝶一样的车爽走了进来。
当看到车爽身后跟着的人是裴泽炎后,清许兴致缺缺地将视线转回了自己的碗里,完全没想到裴泽炎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车爽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张开双臂一一打完招呼,做作的吆了声后说:“你们已经吃上啦?正好,我带了小龙虾,给大家添个菜。”
身后跟着的裴泽炎随手将手里的打包盒放在桌上,两人一样的自来熟,不等主人开口,已经没脸没皮地探头往锅里看了。
“打扰了。”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嗓音明显比裴泽炎低沉了许多。
清许诧异地抬起头,站在她斜对面的裴泽初正将拎在手里的酒递给三哥,在对方没有看过来之前,清许下意识擦了擦嘴边的红油。
虽然三哥和裴泽初之前也打过照面,但对裴泽初的印象大部分停留在车爽的言语中,所以上午车爽说会带朋友一起来的时候,三哥以为是车爽那些爱玩的朋友。
三哥接过至少抵他十顿火锅的白酒,大大方方地说了感谢,随后自觉往旁边挪了位,给第一次来他店里的裴泽初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三哥的酒吧开了很多年,很多设施都已经能看出老化的痕迹了,加上他不怎么打理,酒吧的生意一度差到可以直接关门。
后来因为乐队有了知名度,酒吧才跟着起死回生,但跟车爽的酒吧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车爽只是看起来不着调,酒吧步入正轨后也不经常过来,但他绝不会允许酒吧营业时客人的鼻尖周围萦绕着可疑的火锅味。
三哥倒不觉得大白天吃火锅会对晚上的生意有什么影响,隔三差五地在自己的店里组火锅局。
今天来的人多,他们把酒吧里的两张长桌并在一起,乐队的三哥男生坐在一起,另外一张桌上坐着子期、清许和盛夏。
因为跟裴泽初不太熟,十八和阿度也自觉起了身往旁边让,三哥把位置让给了裴泽初,自己坐在了盛夏的身边。
裴泽炎自然而然地绕过长桌坐在了裴泽初对面,坐下时还不忘问右手边的清许:“景区的演出还没恢复正常呢?”
“雨季没过,怎么恢复。”清许干巴巴地回他。
盛夏歪着头看了看被夹在车爽和三哥之间的裴泽初,挥挥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又意有所指地看向清许。
清许一声不吭地将提前准备好的碗筷拿出来递过去,又往男生面前的锅里下了些肉,看不出来是为了照顾这位新来的客人还是她位那养尊处优的老板。
没等锅开,三哥已经把酒进了车爽和裴泽初的杯子里,车爽像是才想起来裴泽初不喝酒,一惊一乍地起身要挨着三哥坐,硬是把裴泽初挤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