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越聊越快,从魁地奇聊到飞天扫帚的型号,从飞天扫帚聊到霍格沃兹的走廊——詹姆说他爸爸告诉他城堡里有密道,西里斯说他从贝拉特里克斯那里听说过一些,但贝拉从来不肯细说。
詹姆说那是因为斯莱特林的人想把密道都留给自己,西里斯说那正好,我们找到了就不告诉他们。
彼得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真的吗”或者“哇”,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听。
塞拉菲娜也没有说话,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从田野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远处能看到一些高高低低的轮廓——不是山,是建筑。她认出来了。
“快到霍格沃兹了。”她说。
包厢里的热闹安静了一瞬。詹姆凑到窗边,用手擦掉玻璃上的雾气,往外看了一眼。他的眼镜上全是雾气,什么也没看清,但他还是咧嘴笑了。
西里斯也往窗外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比刚才和詹姆聊天的时候要安静很多,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灰蓝色的天光。
他没有说话。
彼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我有点紧张。”他说。
“别紧张,”詹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彼得往前晃了一下,“跟着我们就行了。”
塞拉菲娜看了詹姆一眼。他说“我们”的时候,好像已经默认这个包厢里的人都应该是一起的。
西里斯没有反对。
火车开始减速了,哐当哐当的声音慢下来,窗外的景物从模糊变得清晰——一片黑色的湖面出现在视野里,远处是陡峭的山崖,山崖上面是一座城堡的剪影。
塔楼、角楼、高耸的尖顶,一扇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暮色中像一颗被嵌在山顶上的宝石。
“那就是霍格沃兹。”塞拉菲娜说。她在城堡里住了六年,但在火车上从外面看它,还是第一次。
从这个角度看,霍格沃兹不像她熟悉的那座家一样的城堡,而是一座真正的、古老的、充满了魔法的——什么东西。她找不到词。
“太棒了。”詹姆说,鼻尖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窗户上糊了一大片白雾。
西里斯没有说话,但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彼得缩在座位上,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
火车又慢了一些,慢到能听到车轮碾过铁轨的每一声响。
窗外的城堡越来越近,塔楼上的窗户越来越大,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
湖面上有雾气,在暮色中像一层灰色的纱。
包厢外面传来乘务员的声音:“行李留在车上,会有人送到学校。一年级新生请下车。”
詹姆第一个站起来,把长袍从架子上扯下来,胡乱地披在身上,袍子皱得像抹布。
西里斯慢一些,他理了理领子,把长袍的扣子扣好了,他并不想穿得整齐,只是因为一种习惯,一种在布莱克家长大的人很难甩掉的习惯。
彼得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把巧克力的包装纸塞进口袋,又把掉在地上的半截甘草魔杖捡起来,不知道该扔掉还是该还给詹姆。詹姆说:“留着吧,我家里还有一箱。”
塞拉菲娜最后站起来。她把长袍穿好,理了理头发,确认魔杖在口袋里。
然后她看了一眼窗外——城堡已经很近了。
火车停了。
汽笛拉了一声长长的、低沉的鸣响。门被一扇一扇地拉开,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在喊“一年级新生跟我走”,有人在喊“我的蟾蜍不见了”,有人在喊“妈妈把我的围巾塞到箱子里了我找不到”。
詹姆拉开包厢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
“走吧,”他说,榛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我们可是要去霍格沃兹了。”
他先跳下了车,脚踩在站台的石头地面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啪”。西里斯跟在他后面,然后是彼得,然后是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站在站台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红色火车。蒸汽从车头升起来,在暮色中变成一团巨大的白色的云,被风吹散了。
站台上到处都是人——高年级的学生往另一个方向走,一年级新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找人,有人在找蟾蜍,有人在找自己的鞋。
“一年级新生!这边!一年级新生!”
一个声音从人群前面传过来。声音沙哑的,带着一种用力喊出来的费劲。塞拉菲娜踮起脚,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站台尽头的台阶上,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阿格斯·费尔奇。
他穿着一件旧长袍,灰黄色的脸被油灯的光照得忽明忽暗,下巴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他看起来永远不太高兴。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那群正在找方向的一年级新生身上,然后提高了手里的灯。
“一年级的,跟我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别磨蹭。到了学校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詹姆凑到塞拉菲娜耳边,压低声音:“他是谁?”
“费尔奇。学校的管理员。”塞拉菲娜说。
“他看起来像刚吃了一整只柠檬。”
西里斯在后面笑了一声。彼得紧张地拉了拉袖口,没说话。
费尔奇转身沿着一条陡峭的小路往下走,油灯的光在碎石路上跳动着。
一年级新生们跟在他后面,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沿着山坡往下淌。
小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空气里有湖水的味道和松树的味道。费尔奇走得很快,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掉队。
塞拉菲娜走在队伍中间。她认识费尔奇,但从来没有在站台上见过他——以前她总是在城堡里等着,等那些学生回来。
现在她和他们走在一起,从外面走进去。费尔奇走在最前面,提着那盏油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黑色的棍子戳在山坡上。
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看塞拉菲娜,也没有跟她说话——在城堡里他们偶尔会聊几句,但现在费尔奇是管理员,她是新生。
小路拐了一个弯,黑色的湖面出现在眼前。湖边停着十几条小船,每条船能坐四五个人。
费尔奇站在码头边上,把油灯举高,灯光照在那些小船上面,船身的木头泛着旧旧的、被水浸过的光泽。
“四个人一条船,”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不带什么情绪的调子,“坐好了就别乱动。船会自己走。”
詹姆第一个跳上了最近的一条船,船身晃了一下,他差点没站稳,西里斯在后面笑了一声。
彼得小心翼翼地跨进去,坐在船尾,两只手紧紧抓着船舷。塞拉菲娜最后上去,坐在船头。
费尔奇没有上船。他站在码头边上,看着所有的新生都上了船,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油灯。灯光照着他的脸,那张灰黄色的、总是带着疲惫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