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只看到莉莉的嘴唇在动,看到她的表情从“我们赢了”变成“你的手”,然后变成“你受伤了”和“你怎么不早说”和“走,去医疗翼”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西里斯从人群中挤过来。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短棒还握在手里,棒头上沾着草渍和泥。
他走到塞拉菲娜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平静。但他伸出手,把那根短棒换到左手,用右手轻轻握了一下她没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
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我说了,你可以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塞拉菲娜听清了。
因为他的声音不在那片嘈杂的汤里。他的声音在汤的上面,像一片干净的、凉凉的水。
詹姆也来了。他骑在扫帚上,没有下来,悬在人群上方,像一个被空气托着的、头发乱蓬蓬的、眼镜歪在鼻梁上的奇怪的天使。
他朝塞拉菲娜竖了一个大拇指,嘴型说了两个字——“漂亮”。
然后他被埃里克拽下去了,因为队长要讲话。
埃里克讲了很多。塞拉菲娜没有听。她站在草地上,手里握着扫帚,手在流血,腿在发软,耳朵在嗡嗡响。
她站在那里,并不急着去医疗翼。
“梅林的胡子——塞拉,你的手!”莉莉突然拉住她的手,她刚刚没太仔细看,以为只是小伤,脸一下子就白了,“怎么流血这么厉害!”
她抓起塞拉菲娜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那道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边缘的皮肤翻开着,血从里面往外渗,不像是普通的划伤。
“走,去医疗翼。现在。”
莉莉的声音变了,像是大人那种不容置疑的声音。
塞拉菲娜想说“没事”,想说“先庆祝完再去”,想说“我觉得还好”。但她看着莉莉的脸,把那些话都咽回去了。
莉莉拉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穿过人群,穿过草地,穿过球场的大门。
有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喊着“塞拉菲娜你太棒了”,但莉莉没有停下来回应,塞拉菲娜也没有。
她被莉莉拽着往前走,步伐很快,快到她的扫帚差点从胳膊底下滑出去。
她换了一只手夹住扫帚,受伤的那只手垂在身侧,血从指尖滴下来,滴在石板路上,一滴一滴的,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庞弗雷夫人正在医疗翼整理药柜,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到塞拉菲娜的手,倒吸了一口冷气。“梅林的胡子——这是怎么弄的?”
“比赛的时候被围栏划的。”塞拉菲娜说。
庞弗雷夫人没有多问。她拉过一把椅子让塞拉菲娜坐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种黏稠的、白色的液体。
白鲜。塞拉菲娜在魔药课上学过——白鲜可以愈合伤口,能让被切开的皮肤在几秒钟内恢复如初,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庞弗雷夫人把白鲜倒在塞拉菲娜的伤口上。银白色的液体覆盖了那道裂口,发出一种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在缝补什么东西。
塞拉菲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伤口没有动。没有愈合,没有收口,没有像她学过的课本上写的那样“在几秒钟内恢复如初”。
那层白色的液体只是覆盖在伤口表面,像一层被涂在破损墙壁上的腻子,底下的裂口还在,血还在渗,只是被白鲜挡住了,流不出来了。庞弗雷夫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把塞拉菲娜手上的白鲜擦掉,又倒了一次。这一次她倒得更多,白色的液体几乎是灌进了伤口里。
滋滋声更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但伤口还是没有动。边缘的皮肤翻开着,底下暗红色的、深不见底的东西沉默着,对白鲜没有任何反应。
庞弗雷夫人把瓶子放下,拿起魔杖。
她站在塞拉菲娜面前,魔杖尖指着那道伤口,嘴唇微微动着,念了一个塞拉菲娜没有听过的咒语。
魔杖尖亮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暖黄色的光,而是一种冷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冷光。
那道光沿着伤口走了一遍,从虎口到手腕,像一条被点燃的线。
庞弗雷夫人看着那道光的颜色,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你在这里等着。”庞弗雷夫人对塞拉菲娜说。她转身走出了医疗翼,步伐很快。
莉莉站在塞拉菲娜旁边,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医疗翼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塞拉菲娜的手上。
庞弗雷夫人回来了。
麦格跟在她身后,塞拉菲娜注意到麦格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快。
麦格走到塞拉菲娜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让我看看。”她说。声音很轻。
塞拉菲娜把手伸过去。麦格托住她的手腕,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她看了很久,比庞弗雷夫人看的时间更长。
她的拇指在塞拉菲娜的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没有碰到伤口,只是在健康的皮肤上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不是普通的划伤。”庞弗雷夫人站在旁边,声音比平时低,“白鲜没有反应。我用检测咒看了一下——伤口表面是物理损伤,但伤口深处有魔法残留。不是新鲜的残留,是很久以前的,一直埋在她的身体里。这次受伤把它激活了。”
麦格抬起头,看着庞弗雷夫人。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好像已经说了很多。
麦格站起来,转向塞拉菲娜。“你得去一趟圣芒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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