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不是疼。像有人用一块厚木板拍在她脸上的感觉。她的头猛地往后仰,脖子发出“咔”的一声。
她的手松了。
扫帚从她身下滑出去了,她的身体开始往下掉。
风从她耳边吹过去,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像有人在吹一个很大的、很空的口袋。她的眼睛能看到了——天是蓝的,云是白的,球场的草地是绿的,圆环是金的,都在转,都在晃,都在她的视野里飞快地切换位置,像被人快速翻动的书页。
她的手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没有抓到。又抓了一下。这一次抓到了。
她的手指碰到了扫帚柄——不是那个光滑的手柄,而是更细的、更凉的、有金属质感的东西。
是扫帚尾部的枝条。她抓住了。枝条扎进她的手掌,她感觉到疼了。
然后,她的手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她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扫帚的枝条,也许是观众席的围栏,也许是她自己的护具。
她的身体撞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凉的,有棱角的。是观众席的围栏。她的背撞在上面,弹了一下,又撞了一下。
她的左手还抓着扫帚的枝条,右手在围栏上撑了一下,手掌从一块金属的边缘上滑过去,接着她看到了血。红色的,很红,和她队服的颜色一样红。
血从她的手掌边缘渗出来,沿着手指往下流,流到手背,流到手腕,流到袖子里。
她没有看第二眼。她把那只流血的手也伸出去,抓住了扫帚的枝条。
两只手抓着扫帚尾部的枝条,她吊在半空中,脚下是十几米的空气,头顶是扫帚和天空。
她的扫帚在抖像一匹受了惊的烈马在拼命甩掉背上的东西。
枝条在她手里扭来扭去,像几条活的蛇,她的血让它们变得更滑了,她的手指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她用力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手指嵌进了枝条之间的缝隙里,骨头硌着木头,疼,很疼,但她握住了。
她把身体往上拉了一下。又拉了一下。扫帚还在抖,还在扭,还在拼命地想把她的甩掉。但她不松手。
她找准了一个时机——扫帚抖动的间隙,一个很短的、几乎不存在的、像海浪退下去又还没涌上来的那个瞬间。
她把身体猛地往上一拉,腿一跨,坐了上去。扫帚在她身下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不是完全稳住了,她控制住了。
她把身体往前倾,把重心压下去,把抖动的幅度从大变小,从小变无。扫帚在她手里慢慢安静下来了,像一匹终于认了主的马。
在她回到扫帚上的那一刻,格兰芬多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还在流,从手掌边缘那道长长的口子里,像一条细细的小溪。血滴到她的袍子上,滴到扫帚柄上,滴到草地上——很远,很小,像一颗红色的雨点。
她没有管。她用那只流血的手握紧了扫帚柄,木头被血浸湿了,变得更滑了,但她握得很紧。
她抬起头,看到拉文克劳的追球手正朝她飞过来,鬼飞球在他手里,他的表情是一种“她居然还没掉下去”的惊讶。
塞拉菲娜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球,看着他肩膀的弧度,看着他手腕的转动。
球从左边飞过来了。塞拉菲娜往左边一扑,伸出那只流血的手——球撞进了她的手掌。血和球的表面摩擦,发出一种很湿的、很闷的声音。她把球握住了。没有滑。她把球扔回球场。
看台上有人在喊。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很多人同时喊出来,声音从红色和金色的那片看台涌过来,像一波一波的浪。她没有听。
她把扫帚调整了一下,回到三个圆环前面,悬在那里,面对着球场。
血还在流,从她的手掌边缘滴下来,她把手在袍子上蹭了一下,又握紧了扫帚柄。
比赛还在继续。拉文克劳又攻了几次。塞拉菲娜又接住了几个球。
她的手在疼,但她没有看。
她的眼睛在看球,看人,看肩膀,看手腕,看膝盖。她的身体在动,在扑,在伸,在接。她的手在流血,但她没有感觉了。
也许是因为专注药剂,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球来了,她要接住。
哨声响了。很长的、拖了很久的一声。
塞拉菲娜不知道那是结束哨还是暂停哨,她只是悬在那里,手里握着扫帚,血在滴,心跳很慢。
她看到詹姆在半空中举起了拳头。看到西里斯把短棒高高地举过头顶。
看到埃里克从球场的另一端飞过来,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的释然。
格兰芬多赢了。
———
看台上的人涌下来了。
他们翻过围栏,跳过台阶,跑过草地,朝队员们冲过来。塞拉菲娜降下来,靴子踩在草地上,腿软了一下,膝盖弯了,她撑住了。
她把扫帚夹在胳膊底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还在,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她看了两秒,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手背没有伤。
莉莉第一个冲到她面前。她的脸很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喊的,她的嘴唇在动,但塞拉菲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声音太多了——看台上的、草地上的、半空中的、近处的、远处的、喊叫的、哭泣的、大笑的——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沸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