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是在回到霍格沃兹的次日魔药课下课后被西弗勒斯·斯内普叫住的。
魔药课是唯二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一块上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斯拉格霍恩教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下一节课的预习内容,学生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塞拉菲娜把课本塞进书包,魔药试剂瓶用布包好放进去——她做了一瓶标准的作业,颜色是斯拉格霍恩教授说的“完美的淡粉色”,她不想在路上打碎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麦格。”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塞拉菲娜转过头,看到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走廊的墙边,黑色的袍子几乎和墙上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脸是白的,白得发灰,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落了灰的大理石。
他手里抱着一本厚书,书脊朝外,塞拉菲娜瞥了一眼——《高级魔药制备》,五年级才用的课本,他现在二年级就已经在看。
她想了一下,这还是她两年来第二次和西弗勒斯说话。
第一次是一年级的时候,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门口,她请他帮忙叫贝拉特里克斯出来。他说“布莱克说她没空”,然后走了。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话。这是第二次。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比她高一些,但可能是因为他站得很直,背挺得很直,不像詹姆那样总是歪着靠着,也不像西里斯那样散漫。他的站姿好像随时准备后退一步。
“你的手好了?”他问。
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只受过伤的手,现在没有纱布了,只有一道粉色的、弯弯曲曲的细线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在昏暗的走廊里几乎看不出来。
塞拉菲娜把手翻了一下。“好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有痕迹。”他说。
语气很平,不是在反驳,只是在陈述他看到的事实。
那道粉色的线还在,只是不明显了。
塞拉菲娜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在一米之外、在昏暗的走廊里、在一瞥之间看到那条几乎已经消失了的线。
也许是因为他习惯了观察细节。熬魔药的人,什么都要看——颜色、温度、气泡的大小。
看不到细节的人,熬不出好药。
他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走廊里的人在减少,大部分学生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东西。
塞拉菲娜站在斯内普面前,等着他说话。他把她叫住的,他应该有事要说。
但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犹豫,像是在组织语言,像是在决定一件事该不该说。
“我想了很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塞拉菲娜要微微侧耳才能听清,“不会是我的药剂有问题?”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她花了一会才想起来他在说什么。
专注药剂。
比赛那天早上,莉莉递给她的那瓶淡蓝色的、薄荷味的、让她在球场上什么都不怕的液体。
斯内普熬的。莉莉托他做的。他说“一次喝完”。她喝完了。
她在球场上没有紧张,没有分心,没有在飞的时候想任何不该想的事情。
她的手被划伤了,她从扫帚上掉下来了,她吊在观众席的围栏上,她的手在流血,但她没有慌。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专注药剂的功劳。也许有一部分是。也许全部都是。也许不是。她不知道。
“没有,斯内普,你的药剂效果很好。”她说。她是认真的。
那瓶药没有让她不受伤,没有让她不掉下来,没有让她的手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不会愈合的口子。
但它让她在受伤的时候没有慌。它让她在掉下来的时候没有闭上眼睛。它让她在吊在围栏上的时候没有松手。
这些事和“专注”有没有关系,塞拉菲娜不知道。但她觉得有。
“不过当时我摔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围栏,然后——”她顿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龙血的事,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体质特殊的事,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些很久以前留下的、被这次受伤激活的、连圣芒戈的治疗师都说不清楚的魔法痕迹。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不让斯内普觉得是他的错。
“嗯,总之是一点小伤。”她说。
斯内普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
在圣诞节前的一周,塞拉菲娜如往常在餐厅吃饭。大礼堂的天花板被施了魔法,雪花从半空中缓缓飘落,在落到人头顶之前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丝丝凉意。
长桌上摆满了圣诞装饰,小型的冬青花环围在每个南瓜汁壶的底座上,蜡烛的火焰变成了红绿相间的颜色,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有些花。
塞拉菲娜坐在格兰芬多长桌靠中间的位置,面前是一盘牧羊人派,土豆泥烤得焦焦的,用叉子戳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正把一口牧羊人派送进嘴里,但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