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了——那种目光。不是从格兰芬多长桌来的,不是从拉文克劳或者赫奇帕奇来的。是从斯莱特林长桌来的。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根很细很细的针,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她低头继续吃,叉子把土豆泥和肉末一起送进嘴里,嚼着,咽下去。
她没有抬头去看。塞拉菲娜总觉得这种目光会自己消失——她在霍格沃兹待了八年多了,被人看这件事她早就习惯了。
麦格教授的女儿,格兰芬多的守门员,十岁就把黑湖冰面震碎了的那个女孩,总有人想看她在做什么。
她每次都不理,过一会儿那些目光就散了,像被风吹走的叶子。但这次她想错了。
她走出餐厅的时候,那道目光也跟着她离开了餐厅。
她能感觉到它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只脚步很轻的猫。
走廊里的人很多,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周,大家都在讨论假期去哪、收到了什么礼物、家里的猫头鹰什么时候来。
塞拉菲娜走在人群里,那道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穿过说话声和脚步声,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在走廊里走了一会儿,然后停住脚步,转身。
卢修斯·马尔福站在她身后。
他的铂金色头发在走廊的烛光里更浅了,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
他比她高很多,她记得以前在布莱克家聚会上见到他的时候,她大概只到他胸口,现在——还是只到他胸口,但他整个人的样子变了。
变得更像他父亲了。
那种走路时下巴微微抬起的样子,那种站着的时候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好像随时准备握蛇头手杖的样子———虽然他现在还没有,那种看人的时候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像雪一样轻一样冷一样不会在你身上停留太久。
“有什么事吗?”塞拉菲娜问。
她走上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自从她在布莱克聚会后见过他,几乎在霍格沃兹不怎么见到他——或者说,塞拉菲娜没注意过。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生活轨迹很少有交集,她的世界在西里斯、詹姆、莉莉、玛丽、魁地奇球场和图书馆之间来回转,没有卢修斯·马尔福的位置。
她不得不承认,卢修斯长得和他父亲阿布拉克萨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铂金色头发,同样的浅灰色眼睛,同样的高鼻梁和薄嘴唇,同样的站姿,同样的那种“我不需要说太多话”的沉默。
眼睛不一样。阿布拉克萨斯的眼睛是冷的。卢修斯的眼睛没那么冷。不是暖,是没那么冷。
卢修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那只受过伤的手,现在完全好了,连粉色的线都消失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她的脸上。
“父亲让我和你道谢。”他淡淡地说,和他在走廊里和斯莱特林的学生说话时的语气一样——有礼貌的、有距离的、不亲近也不疏远的。
但他开口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咬掉某个字的尾音。
他在说“父亲”这个词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快到如果不是塞拉菲娜一直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并且——”他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在这个停顿里,他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廊窗户外面被雪覆盖的场地,又收回来了。“家母希望邀请你圣诞节假期来马尔福庄园吃饭。”
塞拉菲娜眨了眨眼睛。“我?”
“是的。”卢修斯说,“家母很希望你能去。”
塞拉菲娜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冷淡的、有礼貌的、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但也不会让你觉得被欢迎的斯莱特林式表情。
但她说不出为什么,觉得他不只是在转达他目前的邀请。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但我得问问我妈妈。”
卢修斯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走了,没有停留。
———
塞拉菲娜走到胖夫人肖像前面,站了一下。胖夫人今天戴着一定圣诞帽,红色的,帽尖上有一个白色的绒球,垂在一边,看起来像一只歪着脖子的企鹅。
“回来了?”胖夫人问。
“回来了。”塞拉菲娜说。口令是“姜饼”,胖夫人哼了一声,让开了。
公共休息室里比平时更热闹。圣诞树上挂满了金色的星星和银色的铃铛。有人在拆礼物——还没到圣诞节就拆了,大概是忍不住了。有人在唱圣诞颂歌,调子跑得厉害,但每个人都跟着唱,越唱越跑,越跑越开心。
莉莉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麻瓜食谱,正在研究圣诞节做什么饼干。
“姜饼人需要一种叫‘姜粉’的东西,”她说,眉头皱着,“霍格沃兹的厨房会有姜粉吗?”
“应该有。”塞拉菲娜在她旁边坐下来。“你问过麦格教授了?假期能来我家吗?”
“还没问。”莉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脸色有点奇怪。”
“没什么。”塞拉菲娜靠在沙发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