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塞拉菲娜十二年里第一次去别人家住。
她站在麦格面前说“莉莉邀请我去她家住三天”的时候,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被拒绝。
麦格对“去别人家住”这件事一向不太松口——不是不信任莉莉,不是不信任莉莉的父母,而是塞拉菲娜从小到大住在霍格沃兹、住在麦格家里,麦格习惯了她每天在视线范围内。
塞拉菲娜觉得麦格可能只允许她去玩一天,然后回来,最多两天,不能再多了。麦格听完之后,放下手里的《预言家日报》,摘下眼镜,看着她。
“你确实得多和朋友交往,不能总在家里看书。”麦格说。“三天。什么时候去?”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后天。”
“我送你。”
麦格不但同意了,并且还允许她住三天——就是她和莉莉约好的时间。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看着麦格重新戴上眼镜、重新拿起报纸,好像刚才说出口的不是“你去别人家住三天”,而是“今天的晚饭吃土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谢谢,或者“我会注意安全的”,或者“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麦格在身后说了一句:“带厚衣服。她家那边靠河,比我们这儿冷。”
塞拉菲娜转过头。
麦格没有看她,报纸举在前面,挡住了脸。
“好。”塞拉菲娜说。
她带了一个不大的包。换洗衣服、睡衣、牙刷。她带了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
她把日记本塞在包的最底层,用换洗衣服盖住,压了压,确认从外面看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它。
莉莉家不会有人翻她的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包里有一本黑色封面的、会说话的日记本。
但她还是把它藏在了最底层。好像把它带在身边,那些深绿色的字就会离她近一些。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想让他知道她去了哪里。
麦格幻影移形把她送到莉莉家门口。
莉莉家在河边的村子里,房子不大,红砖墙,白色的窗户框,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着烟,看起来像一个被放在雪地里的、小小的、暖和的盒子。
门口有一条石子路,石子被雪盖住了,只露出一个个圆圆的、白色的头顶。路的两边是枯黄的草,草从雪里钻出来,被风吹得轻轻摇着。
麦格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三天后我来接你。”她说。塞拉菲娜点了点头。麦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幻影移形了。
塞拉菲娜转过身,朝莉莉家走去。
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子后面传来声音那种打打闹闹的、追来追去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求饶的声音。
她绕过屋子,走到后花园。
花园大小就是普通英国房子后花园的大小,有一棵很大的橡树,树枝上挂着冰棱,阳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像挂了一树的碎玻璃。
橡树下面,两个人影在雪地里滚成一团。
詹姆和西里斯。詹姆的头发白白的,大概是雪弄的,他穿着一件棉袄,棉袄上全是雪,领口也进了雪,他一边躲一边用手往领口里掏,表情很痛苦。
西里斯穿着一件灰色的厚外套,他手里攥着一团雪,捏得很紧,正在瞄准詹姆的脖子。
詹姆蹲在地上,双手护着后颈,喊了一声“认输认输认输”。
西里斯没有扔。他把雪团在手里掂了掂,嘴角翘着,像在说“你再喊一声”。
詹姆又喊了一声“认输”。西里斯把雪团扔了,没有扔到詹姆脖子上,扔到了旁边的树根上,雪团碎了,溅开一小片白色的粉末。
西里斯是第一个发现塞拉菲娜的人。
他刚从詹姆身上站起来,拍着膝盖上的雪,抬起头,目光越过詹姆乱蓬蓬的头发,看到了站在花园门口的塞拉菲娜。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大衣,围巾是灰色的,毛茸茸的,把下半张脸遮住了一半,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包,站在雪地里,像一个安安静静的雕像。
“塞拉——”西里斯喊了一声。他停下来拍雪的动作。
他朝她跑过来了。
他的灰色外套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被风吹开的帆。头发被风吹到后面去了,露出整张脸,灰色的眼睛在冬天的阳光下颜色很浅。
她只看到他跑过来了,很快,快到身后的雪还在飞溅、他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很多,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飘着,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很快就散的雾。
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鼻头也红了,嘴唇也是红的,像冬天里的浆果一样的红。
他低头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好像有什么明快的东西被他点燃,“你来了。”他说。
塞拉菲娜看着他。他的睫毛上沾着雪,一小片一小片的,像很小的、白色的、不会融化的星星。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包,围巾遮着半张脸,看着他。“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