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从雪地里爬起来了。他拍着身上的雪,棉袄上、裤子上、头发上,全是雪,像一个被雪埋过又挖出来的、还会动的雪人。
“塞拉!你也来了!”他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下来了,大概是看到了塞拉菲娜脸上的表情——不是不高兴,是那种“你为什么也在这里”的表情。
“莉莉说你可以来,所以我们就来了。”他的语气理直气壮的,好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西里斯说要来,我就跟着来了。”
西里斯在旁边咳了一声。“是你先说你要来的。”
“我没有。”詹姆说。
“你有。”
“你问我‘西里斯你要不要去莉莉家’,我说‘去’,然后你说‘那我也去’。”詹姆辩解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那我也去’的时候,是顺着你的话说的。所以是你先起的头。”
塞拉菲娜看着他们两个在雪地里争谁先起头,手里的包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莉莉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毛衣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小截手腕。
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姜饼人,有些姜饼人的胳膊断了,有些腿断了,有一个头歪了,但没有掉。
“你们别吵了,”莉莉说,把盘子举高了一点,“谁再吵就不给谁吃。”
詹姆闭嘴了。西里斯也闭嘴了。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去够盘子里的姜饼人,莉莉把盘子往上一抬,两个人都没够到。
“先洗手。”她说。两个人朝屋子里跑去,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谁也不肯跑在后面。
莉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把盘子递到塞拉菲娜面前。“你先吃。这是最好的一批,胳膊腿都全的。”
塞拉菲娜低头看着盘子里的姜饼人。
有一个姜饼人的糖霜眼睛点歪了,一只在脸上一只在太阳穴上,看起来像一个在努力用太阳穴看东西的人。
她拿起那个,咬了一口。姜味很浓,很辣,糖不多,不腻。脆的,咬下去会发出咔嚓的声音。“好吃。”她说。
莉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比姜饼人上那两颗点歪了的糖霜眼睛好看多了。
“进来吧,外面冷。”她挽住塞拉菲娜的胳膊,把她往屋子里拉。
塞拉菲娜被她拉着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和刚才西里斯和詹姆跑过去时的声音一样,只是慢了很多,轻了很多。她回头看了一眼花园。
她把头转回来,跟着莉莉走进了屋子。屋子里很暖。壁炉烧得很旺,橘色的光照在浅黄色的墙壁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被剥开了的、金色的橘子。
空气里有姜饼的味道、松树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壁炉烟熏的味道。她把手套摘下来,围巾解开,把棉袄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她提着包,站在莉莉家的客厅里。
莉莉拉着她上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和霍格沃兹的石头楼梯完全不一样。
莉莉的房间在二楼,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窗帘,窗帘上印着浅蓝色的小花。
床单是粉色的,被子也是粉色的,枕头上放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布偶,是一只兔子,耳朵一只长一只短,眼睛的纽扣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深蓝色的。
“我小时候做的,”莉莉把布偶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耳朵缝歪了,但我不舍得扔。”塞拉菲娜把包放在床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换洗衣服和睡衣。
楼下传来詹姆的声音,在喊“莉莉你家柜子上面太高了我够不到”,然后西里斯的声音“你垫脚”,然后詹姆“我垫了”,然后西里斯“再垫高一点”,然后詹姆“我已经踮到最高了”,然后莉莉叹了口气,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你们俩是不是没有我不行”。
她出去了。
塞拉菲娜一个人站在莉莉的房间里。
她听到楼下莉莉在喊“你用那个小板凳”,詹姆说“哪里有小板凳”,莉莉说“就在你脚边”,詹姆说“没看到”,莉莉说“你往下看”,詹姆说“看到了”。
楼下很吵。莉莉在喊“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然后佩妮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过来,冷冷的,“你们能不能小声点,我在看书”。
然后安静了一秒。
然后詹姆小声说“你姐姐好凶”,莉莉小声说“她一直这样”,西里斯小声说“我听到了”,詹姆说“你听到什么了”,西里斯说“你说她姐姐凶”,詹姆说“我没说”,西里斯说“你说了”,詹姆说“你听错了”。
然后莉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