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她出于某种道德上的原因,并不想告诉汤姆她听到了什么。
那是别人的秘密。
卢平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在公共休息室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在课堂上规规矩矩地听课,在走廊里遇到她的时候会点一下头。
他不应该因为一个他自己无法选择的事情,被一个他可能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人知道了秘密。
塞拉菲娜觉得,如果她是卢平,她不会希望任何人知道。
哪怕那个人不会说出去,哪怕那个人只是“知道”,她也不希望。
所以她把那件事压在心底。
但她自己去查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她翻遍了图书馆非禁书区所有关于“月亮”和“月圆”的书,没有一本提到“特殊保健品”或者“打人柳脾气不好”和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又翻了关于草药的书,关于魔药的书,关于天文的书,关于禁忌生物的书。
非禁书区里关于禁忌生物的书只有三本,每一本都只说“某些生物在月圆之夜活动频繁”,没有一本说“某些学生每个月有几天需要空腹服用特殊保健品”。
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堆书,课本竖在前面,日记本摊在课本后面。
她握着羽毛笔,笔尖在纸面上点了好几下,墨水滴了一个小点,被日记本吸进去了。
汤姆等了一会儿,写:“你今天很安静。”
她写:“在想事情。”
汤姆写:“想什么?”
她想了想,写:“在想一个人为什么每个月有几天不能来上课。”
汤姆写:“生病了?”
她写:“也许。但不是普通的病。”
汤姆没有再问。他等了一会儿,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说。
塞拉菲娜看着那页纸上空白的地方,看着那些空白的纸。
汤姆不会告诉别人。
这是她告诉自己最多遍的话。
汤姆不是莉莉,不是西里斯,不是任何一个会担心她、会追问她、会在她不想说的时候还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还好吗”的人。
汤姆是一本日记。
他写在纸面上的字,她不说,就没人知道。
她写:“我怀疑一个人是狼人。”
然后她把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写了出来——“月亮升得早”“特殊保健品”“打人柳脾气不好”“级长取消了巡逻”。
她写得很快,字迹比平时潦草,有些字母连在一起,有些分得很开,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放下羽毛笔,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然后深绿色的字出现了,比她预想的快,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快。
“卢平。”不是疑问,是陈述。
塞拉菲娜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下。她写:“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提过他。你说他每个月有几天不在。你说他身上有草药的味道。你说他安静、不惹事、上课从来不举手。你说他脸色总是很苍白。这些单独看都不是问题,放在一起,再加上你刚才写的那些——月亮、保健品、打人柳、取消巡逻——只有一种可能。”
她写:“你确定吗?”
“当然。月亮,学生,再加上‘特殊保健品’。我想他应该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狼人,而是某种后天的。”
汤姆的话属实让塞拉菲娜大吃一惊。
不是“大吃一惊”的那种大吃一惊,是那种——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你不愿意承认,你把它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在那些你不愿意也不想面对的、希望它不是真的的东西上面,然后有人把它翻出来了,放在你面前,说“你看,就是这个”。
她的手抖了一下,手指碰到了旁边的杯子。杯子倒了,从桌沿滚下去,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啪”的一声——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像被放大了十倍。
周围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坐在对面的一个拉文克劳女生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看书了。
旁边的赫奇帕奇男生从书后面探出头来,眉头皱着,表情有些不满。
平斯夫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眯着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塞拉菲娜蹲下去,把被子捡起来。
平斯夫人目光看到是她,没说什么,她知道塞拉菲娜不是故意的,所以她转身走了,鸡毛掸子在她手里晃了晃。
塞拉菲娜坐回椅子上,把杯子推到桌子里面,靠近墙的位置,不会再被碰到的地方。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低到下巴几乎碰到桌面。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在课本下面,用书包压住。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她在脑子里把汤姆说的话过了一遍。月亮。学生。特殊保健品。打人柳。取消巡逻。卢平。
她把它们排成一排,像摆弄几块积木,试图找到另一种拼法,另一种不会拼出“狼人”这个结果的拼法。她拼不出来。
她决定观察一下。这个月的满月已经过去了——她查了日历,三天前。
卢平三天前没有来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