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寝室的时候,莉莉和玛丽多半已经睡了。玛丽的呼噜声很小,像一只小猫。
莉莉的床帷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但塞拉菲娜感觉她没有睡。
塞拉菲娜换了睡衣,把日记本塞在枕头底下——以前她放在床头柜上,现在她放在枕头底下。
她闭着眼睛,听着莉莉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莉莉在想什么。
她翻了个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中泛着淡淡的蓝。
她把手指塞进枕头底下,摸到了日记本的封面。她把手指搭在上面,没有拿出来。
她不知道汤姆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等她写新的字。也许在看她以前写过的那些字。他只是安静地在里面,等她下一次翻开封面。
———
日子很快就来到了下一个满月的前几天。
塞拉菲娜开始观察卢平。以前她从来没有注意过他——不是刻意忽略,是她的生活圈子里没有他。
她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和莉莉、玛丽、坐在一起。
她在变形术课上和莉莉坐在一起,卢平坐在教室的另一边,靠近门口的位置,大概是方便下课的时候快速离开。
她在走廊里和西里斯、詹姆走在一起,卢平在后面跟着走,有时候手里抱着一本书,有时候什么都没拿。
她开始注意他了。
早餐的时候,她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老位置上,目光越过莉莉红色的头发,越过玛丽棕色的卷发,越过詹姆乱蓬蓬的脑袋,落在卢平身上。
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杯南瓜汁。他拿勺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把勺子伸进粥里,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喝了。
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很费力的任务。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近乎惨白。
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碗粥喝了一半,南瓜汁喝了两口。
塞拉菲娜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吃自己的吐司。
莉莉在旁边说“你一直在看卢平”,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礼堂里,塞拉菲娜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塞拉菲娜说,咬了一口吐司。
“你看了他好几次。”莉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不用骗我我都看到了”的确信。“你从上周就开始看他了。别以为我没注意。”
塞拉菲娜嚼着吐司,没有接话。莉莉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塞拉菲娜能听到:“你为什么一直在看他?你难道是——喜欢上——”
塞拉菲娜一口南瓜汁差点喷出来,然后咳了两声,用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发现莉莉在笑。
好像在说“我知道答案了但我还想看你反应”。塞拉菲娜瞪了她一眼。“不是。”
“那你为什么看他?”
“他脸色不好。我在想他是不是生病了。”
莉莉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好吧我暂时相信你”的光。“他每个月都有几天脸色不好。你可能之前没注意。”她顿了顿。“你最近很多事都没注意。”
塞拉菲娜看着她,想问“你什么意思”,但莉莉已经转过头去和玛丽说话了,说昨晚她看的那部麻瓜小说里那女主角后来怎么样了。
塞拉菲娜低下头,继续吃吐司。
南瓜汁的味道还在嘴里,酸甜的,有一点涩。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不是莉莉的,不是玛丽的,不是詹姆的——詹姆正在和西里斯吵架,关于“昨天魁地奇训练的时候你那个球不应该传给我”之类的事情,两个人头挨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激动。
是西里斯的。
他坐在詹姆旁边,正在和詹姆吵架,但他的目光不在詹姆脸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
好像他已经看了你很久了但塞拉菲娜一直没有发现。塞拉菲娜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灰眼睛。
他没有移开。他看了她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移开了,继续和詹姆吵架。
“那个球我不传给你,我自己也能进球。”
“你自己进球?你当时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圆环。”
“我不用看,我能感觉到。”
“你感觉错了。”
“我的感觉从来不会错。”
塞拉菲娜低下头,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她不知道西里斯为什么看她。也许是因为她刚才差点把南瓜汁喷出来。也许是因为她最近总是走得很快,快到他不习惯。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
她把杯子里的南瓜汁喝完,站起来。“我先去上课了。”她说。
莉莉抬起头,“今天第一节没课。”
“我去图书馆。”塞拉菲娜说完就走了。
她不知道莉莉在身后看了她多久。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