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这种看不见。
是隐身衣,她见过隐身衣——在书里,在《霍格沃兹一段校史》的脚注里,在《死亡圣器》那章的旁边,邓布利多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批注,说“某些家族有传承隐身衣的传统,波特家是其中之一”。
那团透明的、人形的空气动了一下。有东西从里面露出来了——一只穿着旧皮鞋的脚。
那时彼得的,他的鞋子上有一块显眼的补丁。
有什么声音从隐身衣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
“你踩到我了。”
“我没有。”
“你的脚在我脚上。”
“那是我的脚。”
“你的脚为什么在我脚上?”
“因为你的脚占了我的位置。”是詹姆和西里斯。彼得的声音没有出现,但那只脚动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大概是被人踩疼了。
塞拉菲娜蹲在灌木丛后面,心跳比刚才快了很多。她不知道詹姆他们在这里多久了。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知道卢平的事———但她来不及想太多———
打人柳忽然动了。
不是慢慢动起来,是猛地——像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动物突然被按了播放键,枝条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不到一秒。
一根粗壮的枝条朝隐身衣的方向甩过去,速度太快了,快到塞拉菲娜的眼睛跟不上。
她只看到月光下有一道黑影划过,然后听到一声闷响——不是枝条打在肉上的声音,是枝条打在地上的声音。
隐身衣在最后一刻动了,往旁边闪了一下,枝条擦着那团透明的空气过去,砸在地上,草和泥土飞溅起来。
隐身衣底下传来一声很短促的、被压住的惊叫,是彼得的。
第二根枝条甩过来了。
这次更快更准,直直地朝声音来源甩过去。
塞拉菲娜没有想。
她的手比打人柳的枝条快。
魔杖从口袋里滑出来,杖尖指向打人柳的枝条,她的嘴唇没动,动作比意识先行,——“力松劲泄。”
银白色的光从魔杖尖射出去,不是一道光柱,是一条很细很细的、像丝线一样的光。
它穿过月光,穿过打人柳的枝条,打在了那根正在往下砸的枝条的根部。
枝条在距离彼得不到一英尺的地方停住了。
魔力把它按住了。
它悬在半空中,像一根被钉在看不见的钉子上的。
塞拉菲娜没有看它。她把魔杖收回来,手指在杖身上收紧,幻身咒还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看不见。她把手翻过来,还是看不见。她把自己藏得很好。
打人柳的枝条在银白色光芒消失的瞬间恢复了自由,但它没有继续朝隐身衣的方向砸。
它犹豫了一下——塞拉菲娜不知道一棵树会不会犹豫,但那根枝条确实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换了一个方向,朝另一个位置甩过去。隐身衣动了。
这次它动得很快,像一阵风一样从打人柳的攻击范围里滑了出去,朝城堡的方向移动。
彼得的脚收回去了,消失在隐身衣的边缘下面。
她听到詹姆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快走。”
西里斯的声音:“你踩我脚了。”
“你踩我的——”
“别吵了快走。”
彼得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鞋掉了。”
“回去再找。”
“那只鞋是刚补好的——”
“我赔你。”
打人柳慢慢停下来了。枝条从剧烈甩动变成微微晃动,从微微晃动变成垂下来,像一个人发完了脾气,累了,靠在墙上喘气。
它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一棵不动的、安静的、只是站在那里、偶尔被风吹一下的树。
塞拉菲娜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打人柳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和月光下空无一人的草地。
她的心跳很快,幻身咒没有失效。无声咒成功了。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躲在草丛里施咒语救下了彼得。
他们不知道她在这里。他们不知道是谁让那根枝条停下来的。
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膝盖在发抖,她用手按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她没有练过无声版的力松劲泄,她只在有求必应屋里练过无声咒的基本功,让魔杖尖亮一下、再亮一下。她从来没有在真正的,在枝条快要砸到人的情况下用过无声咒。
但她用出来了。
魔杖知道怎么做。她的身体知道怎么做。她只是握着它,想着“让那根枝条停下来”,然后它停了。
她在灌木丛后面又蹲了一会儿,直到心跳慢下来,直到膝盖不抖了,然后她缓缓站起来,沿着灌木丛的边缘朝城堡移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但她看不到自己,别人也看不到她。
她走过侧门,到格兰芬多塔楼,胖夫人在打瞌睡,酒杯还歪在手里,酒快洒了。
她没有喊口令。
她站在肖像前面,等胖夫人自己醒过来。
胖夫人打了哈欠,睁开眼,看了看面前空无一人的走廊。“谁?”她问。
“我。”塞拉菲娜说,解除了幻身咒。她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先是一只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身体,最后是脸。
胖夫人看了她一眼。“你学会了隐身?”
“算是。”
“口令。”
“龙渣。”胖夫人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