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公共休息室的时候,本来以为这个点了,不会有人了。
但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西里斯坐在靠左的位置,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头发还是湿的——大概是跑回来的时候出了汗。
他的灰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表情严肃,压根没注意有人进来。
詹姆坐在他旁边,靠在沙发上,头仰着,看着天花板,眼镜歪在鼻梁上,没有扶。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个人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还在咳水。
彼得坐在他们中间,缩在沙发里,比平时更小只了。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颜色,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塞拉菲娜站在公共休息室里,手里握着魔杖。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只有壁炉声音的公共休息室里,那点声音就显得震耳欲聋了。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她忽然有些后悔这么早解除幻身咒。
西里斯最先看到她。
他的目光从壁炉里的火移到她脸上,如果从神色上看的话,塞拉菲娜完全看不出他劫后余生。
但西里斯的手一直在抖,出卖了他。
詹姆也看到了她。
他把头从天花板上低下来,只是看着她,他神情是塞拉菲娜少见的严肃。
彼得看到她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的手指从沙发扶手上松开了,扶手被他攥出了几个浅浅的、湿湿的指印
“塞拉。”西里斯艰难地开口了,“你去哪了?”
塞拉菲娜站在那里没动,手垂在身侧。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她在想一个不会让他们追问的答案,良久,她说:“在图书馆。看书看太晚了。”
詹姆看了她一眼。她不知道詹姆相不相信,但是她总觉得詹姆很好骗。
詹姆不得不“哦”了一声。他把头又靠回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西里斯看着她。他看了她很久,塞拉菲娜觉得他可能看穿了她的谎话。或许是尴尬,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填补这段沉默——“你们怎么还没睡”“今天训练太累了”“我先回寝室了”——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
他最后开口了。“我们也是刚回来。在走廊里走了走。”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谎。也许和她说谎的原因一样,也许不一样。
她没有问。
她走到沙发旁边,在彼得旁边坐下来。
沙发很软,她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
彼得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他的手指还在抖。他注意到塞拉菲娜看自己,心虚的把手藏到了身后。
四个人坐在深红色的沙发上,面对着壁炉里快要熄灭的火。
没有人说话。西里斯靠在沙发背上,胳膊肘还是撑在膝盖上。詹姆的头还是歪向一边,彼得缩在沙发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在拇指上绕来绕去。
塞拉菲娜只是沉默的坐着。
过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
壁炉里的火又小了一些,快要燃尽了。
詹姆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慢,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他平时站起来像弹簧一样,“噌”的一下就起来了。“我去睡了。”他说,声音比平时小。
他走了。
彼得也跟着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晚安。”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跟在詹姆后面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塞拉菲娜,他转回头,继续走了。
等他俩的背影在楼梯口彻底消失后,西里斯还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动,塞拉菲娜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都可以不说话。
“塞拉。”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没在和她说话。
“嗯。”
“你最近总是很晚回来。”
塞拉菲娜没有接话。
“今天尤其晚。”
她还是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保持沉默。
“在图书馆。”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她自己都几乎相信了。“看了本很难的书。忘了时间。”
西里斯看着她,他看了她很久,没一刻都让塞拉菲娜心跳加重。
“你不在图书馆。”他说。声音不大,甚至比刚才更轻了。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个版本的解释——我在城堡里散步,我去天文塔看星星——但没有一个能从他看着她的那种目光下面安全地穿过去。
他的目光不是审问,不是质疑,他已经知道了,但他只是等她说。
和他在球场上等她接球时的目光一样。他知道球会往哪里飞。他在等她动。
“打人柳旁边。”西里斯说,“灌木丛后面。你蹲在那里。你用了幻身咒——我不知道你会幻身咒——但你蹲在那里。你的左边有一丛灌木,你的头发有一缕在那里挂着。”
塞拉菲娜的呼吸停了一下。她想到了自己蹲在灌木丛后面的样子。
她以为幻身咒把她藏得很好,好到没有人能看到她。她忘了头发。幻身咒覆盖了皮肤、衣服、魔杖、但头发——头发是最难完全隐形的部分,汤姆跟她说过。她以为自己藏好了。她没有。
“那根枝条,”西里斯说,“打人柳的那根枝条。它停下来了。不是你施的咒语,它不会停。彼得——彼得的脚就在那根枝条下面。”他顿了一下。“谢谢你。”
塞拉菲娜看着他。壁炉里的火彻底灭了,最后一小片橘色的光在他的脸上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她再一次仔细看他的脸———她发现有什么东西变了,在他眼中。
“你们也去了。”塞拉菲娜说。这不是疑问。
“嗯。”
“你们知道卢平的事。”
“嗯。”
“你们每个满月都去。”
“嗯。”
“你们有隐身衣。”
“嗯。”
“彼得的脚露出来了。”
西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不合时宜,“他的鞋是新补的。他不想把鞋弄脏,把脚缩了一下,缩得太多了,脚从隐身衣底下滑出来了。”他顿了顿,“他回来的时候找到了那只鞋。他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