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想到彼得缩在沙发里的样子,想到他的手指在发抖,想到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
他找到了他的新鞋,他挺高兴的。在差点被一棵发疯的树砸中之后,他找到了他的鞋,他挺高兴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怎么样。
西里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他的手指很长,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不知何时被划到的红痕。
他的手悬在她面前,手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她把她的手放上来。
“下次,”他说,“跟我们一起。”
她不明白西里斯是在邀请还是在请求。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她把她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握住了。
“好。”塞拉菲娜说。
西里斯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他离得塞拉菲娜近了一些。
“你们每次都躲在灌木丛后面?”塞拉菲娜问。
“不是。有时候在树后面。那棵橡树,你蹲的那丛灌木左边那棵。那棵树视野更好。”
“那你们今晚怎么在右边?”
“詹姆说右边更安全。他的方向感一直不好。”
塞拉菲娜想到了詹姆在隐身衣底下说“你踩到我了”的声音,想到了他歪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的那个样子。
他的方向感不好,但他每次都会来。他每次都会带上那件隐身衣,带上西里斯,带上彼得,蹲在打人柳旁边,等卢平进去,等他出来,确保他安全。
一年了。也许更久。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塞拉菲娜问。
“谁?”
“詹姆。”
西里斯想了一下。“一年级。卢平有一次没赶上变形术课,詹姆去找他。在医疗翼门口听到了庞弗雷夫人和邓布利多说话。他没跟我说具体听到了什么,但回来之后,他看卢平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我知道了你的秘密’的眼神,是那种‘我知道了,所以我会在’的眼神。”
塞拉菲娜想到了麦格和邓布利多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月亮升得早”“特殊保健品”“打人柳脾气不好”。
他们用另一种语言说话,不是想瞒着谁,是有些事情只能用那种语言说。
听得懂的人自然会懂。她听懂了。詹姆也听懂了。
“你呢?”塞拉菲娜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西里斯看着她,他在想怎么回答她。
“詹姆告诉我的。”他说。“一年级。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把所有人都叫醒了。彼得睡得很沉,詹姆摇了三次他才醒。我说‘怎么了’,詹姆说‘我知道卢平每个月去哪了’。我说‘去哪了’,他说‘我不能说。但我需要你们知道,他不是因为不想和我们在一起才不在的。他是不敢。’”西里斯顿了一下。“第二天,詹姆去找了卢平。他说‘你不用告诉我们你去了哪里。但你要知道,不管你去了哪里,你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在这里’。”
塞拉菲娜想到了卢平一个人坐在公共休息室靠窗的位置的样子。
“彼得呢?”塞拉菲娜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是一年级。詹姆告诉他的。彼得听完之后说‘那我们能做点什么吗’,詹姆说‘能。别告诉别人’。彼得说‘好’。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塞拉菲娜想到了彼得在枝条下面发抖的样子,想到了他回来的时候找到了他的新鞋,他挺高兴的。
他什么都没做,但是他只是在。他只是在,就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下次满月,”西里斯说,“你跟我们一起。”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不是像刚才那样伸出手,而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垂在身侧的手上。他的灰眼睛在月光下很漂亮———塞拉菲亚第一次发现。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着他。她以为他要说“早点睡”,或者“下次别一个人去了”,或者别的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弯下腰。
他弯下腰,手臂从她的肩膀后面绕过去,轻轻地、很快地抱了她一下。
他好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确认她好好的、确认她就在这里在他面前。
他的下巴碰到她的头发,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整个过程很短,塞拉菲娜还没来得及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他就已经站直了。
“晚安,塞拉。”他说。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塞拉菲娜坐在沙发上,手还放在膝盖上。
她的头发上还留着他下巴的温度,像一片被风吹过来温热的叶子,落了一下,然后又被风吹走了。她感觉她的脸很烫。
她听到他的脚步停了。
他在楼梯上停下了,她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坐在那里。
她知道他在楼梯上站着。她知道他在看她。
“西里斯。”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抖,但在安静的、只有月光和他们彼此的公共休息室,很明显。
“嗯。”他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塞拉菲娜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楼梯的方向。
他站在楼梯中间,一级台阶上,一只手扶着石墙,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朝他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又走了两步,站在楼梯下面,他站在楼梯中间,她仰着头看他。
他比她高,就算她站在平地上也要仰头。
现在她站在下面,他站在上面。
“可以再来一个吗?”她说。声音还是很小,但这次没有抖,她的心跳的很快。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从楼梯上走下来,一级,两级,三级,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手放在她的背上。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
她听到他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这个发现让她的脸更烫了。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在她耳边拂过。
过了大概几秒,也许十几秒,也许更久,她不知道。
他松开手,站直了。
他的灰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每次他看到她时会自然出现的那种。
他没有说话,她亦没有。她只是看着他,他也注视她。两个人站在楼梯下面,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像一条很窄很窄的、银白色的河。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塞拉菲娜的手。
“晚安,塞拉。”他说道,松开。转身,上楼。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手还伸着,像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已经不在了的东西。
她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心跳在手掌下面,噗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似乎还有他的温度,从手指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胸口,和心跳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