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知道狼人在月圆之夜会失去理智,攻击一切会动的生物。
西里斯知道狼人的嗅觉和听觉在变身之后会变得极其敏锐,稍微一点声音、一点气味就会被发现。
彼得知道狼人变身之后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第二天醒来浑身是伤,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他们都知道。他们知道得不比她少甚至他们知道的时间比她长。
塞拉菲娜没有说她有一个会说话的日记本,日记本里有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她只是坐在圆桌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插一句嘴,说“狼人的变身过程很痛苦,如果能减轻痛苦就好了”。詹姆看了她一眼,说“你连这个都知道”。
她没说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她只是点了点头。
她依旧每天会在图书馆和汤姆聊天,但内容从日常变为了狼人。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课本竖在前面,日记本摊在课本后面,握着羽毛笔,写“我们今天又开会了”,写“詹姆说想进尖叫棚屋看看”,写“西里斯说太危险了”,写“彼得说他可以放哨”,写“他们比我更早知道卢平的事,他们知道的也比我多”。
她苦思冥想了很久,才决定把这些写下来。
她不确定汤姆会不会支持她加入这个小组。她不确定汤姆会不会觉得她在冒险。她不确定汤姆会不会说“我告诉过你不要一个人去,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但你还是把自己卷进了危险里”。
但她还是写了。因为她答应过自己,不对汤姆说谎。她可以不写,但写了就不能写假的。
汤姆的回复比她预想的慢。
她写完之后,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她都有些不抱期望了———
然后深绿色的字出现了,“你不应该加入他们。”
她写:“为什么?”
字很快又出现了,“因为你知道得越多,你越危险。狼人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去解决它。”
“卢平是我的同学,我想帮他。”
汤姆只回答:“我知道。”
她写:“我已经决定了,你说服不了我。”
这一次停顿更长,她以为他不会回了。字迹出现了,“我知道。所以我会帮你。”
塞拉菲娜看着那行字,羽毛笔在手指间停了一下。她写:“你愿意帮我?”
汤姆回:“我不愿意。但我更不愿意看到你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你已经有朋友了,这很好。但你需要有人给你指路。他们给不了你的,我来给。”
她写:“那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帮到卢平。”
汤姆说:“我需要时间。”
她写:“多久?”
“明天。”
第二天,她打开日记本的时候,深绿色的字已经在那里了。不是一行,是很多行。
汤姆写得很长,比平时任何时候都长。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写:“狼人的痛苦主要来自两个方面:变身过程中骨骼和肌肉的重组,以及变身之后失去意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精神创伤。前者无法避免,但可以通过魔药缓解——卢平已经在服用了,那大概就是你说的‘特殊保健品’。后者——如果他能在变身的过程中保持一部分人类的意识,他就不会完全失控,不会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她写:“怎么才能让他在变身过程中保持意识?”
汤姆很快地回道:“他需要有人在变身的过程中和他保持联系。不是身体上的联系——身体上他太危险了。是魔法上的联系。如果有人在变身的过程中,在尖叫棚屋外面,用某种方式和他建立魔法连接,把他的意识和人类的意识连接在一起,他就有可能不会完全变成野兽。”
她写:“什么方式?”
汤姆似乎犹豫了一会才写下这个词,“阿尼玛格斯。”
塞拉菲娜看着那个词,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阿尼玛格斯。
她在书上看过——巫师通过非常复杂的魔法训练,让自己变成一种动物。
变形的时候保留人类的意识,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麦格就是一个阿尼玛格斯。
她写:“你是说,如果我们之中有人练成了阿尼玛格斯,就可以在卢平变身的时候进入尖叫棚屋,和他待在一起?狼人不会攻击动物?”
汤姆回:“狼人攻击人类。对动物,他们的反应不同。不是不攻击,是攻击性没有那么强。如果那个动物足够大、足够强壮、足够冷静,可以和狼人周旋,把他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她写:“你怎么知道这些?”
汤姆回:“我读过很多书。”
她写:“不只是读书吧。”
汤姆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尼玛格斯是你们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塞拉菲娜把日记本合上。
她想到了詹姆,想到了西里斯,想到了彼得。
他们愿意为卢平做到什么程度?他们愿意蹲在打人柳旁边的灌木丛后面等他进去等他出来,他们愿意在隐身衣底下挤成一团,差点被枝条砸中。
他们愿意练阿尼玛格斯吗?
那种需要很多年、很危险、一旦失败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的魔法?
她不知道。她把日记本塞进书包里,站起来,走出图书馆。
走廊里很安静。
她在想怎么开口。她在想怎么跟他们说“我有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需要你们把自己变成动物”。
她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