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莉莉再三要求下的。
“塞拉,你总不可能天天埋在书里吧,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去霍格莫德——”她在莉莉的绿眼睛里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青色,头发随便扎的,手里还拿着一本变形术课本的女孩。
于是,她把课本放下了。“好。”她说。
霍格莫德和她印象之中有些变化,但不大。小时候她觉得霍格莫德很大——蜂蜜公爵的糖果架高到看不到顶,佐科笑话店的玩具多到数不清,三把扫帚的桌子多到坐不下。
现在倒也没什么感觉。糖果架还是那么高,但她不用踮脚就能看到最上面那一层了。玩具还是那么多,但她不会每个都想买了。桌子还是那么多,但她坐下来的时候,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够不到桌面了。
她长大了,霍格莫德没有。
她站在蜂蜜公爵门口,看着橱窗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想到了小时候麦格牵着她的手,蹲下来,指着橱窗里一只巧克力蛙说“你想吃这个吗”,她说“想”,麦格说“那你去买”,她说“你陪我去”,麦格说“你自己去”。
她进去了,买了,然后出来。巧克力蛙在手里跳,她握不住,麦格接住了,放在她手心里,把她的手合上。“握紧。”麦格说。她握紧了,巧克力蛙没有跳走。
她把它吃了。她记不得那只巧克力蛙的味道了,她只记得麦格的手很暖。
她们去了三把扫帚。
推开门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黄油啤酒的甜味和壁炉的烟熏味。
店里人很多,几乎坐满了。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了玛丽。玛丽坐在靠窗的位置,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因为旁边坐着的人——一个高个子的赫奇帕奇男生,头发是深棕色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的男友。
玛丽看到他笑,脸更红了。塞拉菲娜没有叫她。她只是看到了,然后移开了目光。
“真巧,伊万斯。”塞拉菲娜听到这个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詹姆从角落里的那张桌子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撞到后面的客人。
他的头发比在学校里更乱,大概是被霍格莫德的风吹的。他的旁边坐着西里斯,西里斯旁边坐着卢平,卢平旁边坐着彼得。四个人挤在一张小圆桌旁,桌上摆着四杯黄油啤酒,还有一盘快要被吃完的薯条。
莉莉今天心情不错。她没有给詹姆一个白眼,没有说“你怎么在这里”,没有说“我们换个地方”。
她只是自然地拉着塞拉菲娜的手腕,走到那张小圆桌旁边,在西里斯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塞拉菲娜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碰到西里斯的肩膀。她稳住自己,在莉莉旁边坐下来。
莉莉和西里斯之间隔着塞拉菲娜。塞拉菲娜和詹姆之间隔着莉莉。她不知道这个座位是谁安排的。
也许是莉莉,也许是命运。她不知道。
“两杯黄油啤酒。”莉莉对店员说。店员是一个胖胖的女巫,围着白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托盘,在本子上记了一下,转身走了。
詹姆看着莉莉,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大概想说“你今天真好看”或者“你居然坐到我旁边了”或者“你喝黄油啤酒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坐在那里,嘴角有一个很慢很慢地翘起来的弧度。
西里斯看着塞拉菲娜,她没有看他。她在看窗外。霍格莫德的街道上有很多人,有学生,有教授,有带着孩子的巫师,有提着大包小包从蜂蜜公爵里出来的,有拿着笑话玩具从佐科出来的,有喝醉了被朋友搀着从三把扫帚出来的。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觉得他们都很开心。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是不想转过头去。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转过头,会看到西里斯的灰眼睛。那双眼睛在三年级开学的第一天,在火车上,在她闭着眼睛假装睡觉的时候,看了她很久。她知道。
黄油啤酒来了。
莉莉把那杯推到塞拉菲娜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她的上唇沾了一层奶沫,她用舌尖舔掉了。
詹姆看着她的舌尖,耳朵红了一下。
西里斯看着塞拉菲娜的侧脸。她的睫毛在动。她看着窗外,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在窗外的东西。她的眼睛在看窗玻璃上倒映出来的他的脸。
他知道她在看。
她不知道他知道。
他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地敲了两下。“霍格莫德怎么样?”他问。
他的潜意思是在问“你今天开心吗”。
塞拉菲娜转过头看着他,西里斯的眼睛永远是那么…温暖,“挺好的。”她说。
她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甜的,有一点姜味,喉咙里暖洋洋的。她端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摸着,摸着那个微微凸起的“三把扫帚”的标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