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醒来的时候,医疗翼里没人。只有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她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脚踩到地板上。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大概错过了今天的课。
旁边的柜子上放着她的书和魔杖,摞得很整齐。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压一本书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她把书抱起来,魔杖塞进口袋里,日记本塞进袍子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她穿好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没人,她溜了出去。
她记得自己给西弗勒斯解了一个咒语,然后睡着了。是谁把她带到医疗翼的,她记不清,她也没去想。她在走廊里走得很慢,头还是有点昏沉,像睡多了,又像没睡够。
公共休息室里很多人,和往常一样。詹姆坐在莉莉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没在看,嘴巴一直在动,跟莉莉说着什么。
莉莉在写作业,羽毛笔没停,偶尔“嗯”一声,算是回答。西里斯坐在詹姆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他没在看,目光一直看着门,因此塞拉菲娜一进来就和他尴尬的对视。
卢平靠窗坐着,手里也拿着一本书,那本《黑暗生物指南》,翻到某一页,看得很认真。彼得坐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在喂他的蟾蜍,把一只苍蝇放在手心里,蟾蜍舌头一伸,苍蝇就消失不见了。
塞拉菲娜走过去,在莉莉旁边坐下,她坐下来的时候,詹姆看了她一眼,她注意到了。
以前詹姆看她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说“塞拉你来了”,或者“你的变形术论文写完了吗借我看看”,语气是那种随意的、你知道他不是在客气的那种。现在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没说话,她把书放在膝盖上,看着壁炉里的火。西里斯坐在詹姆旁边,也没有主动和她打招呼,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壁炉里的火,等那股视线移开,但它没有移开,她低下头,开始看书。
莉莉写完了一段,抬起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你脸色不好,”她说,“今天下午去哪了?课都没上。”
“睡着了,在医疗翼。”
莉莉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困。”莉莉看了她两秒,没追问。
詹姆在旁边哼了一声。
莉莉转过头看他,“你哼什么?”
“没哼。”
莉莉说“我听到了。”詹姆说“你听错了”。莉莉瞪了他一眼,转回来,继续写作业。
塞拉菲娜坐在旁边,觉得自己的位置变小了,她在那个座位上的存在变小了。
以前她坐在那里,是四个人——莉莉、她、詹姆、西里斯——一起写作业,互相抄,互相骂,互相笑。
现在她坐在那里,像一个多余的东西。
她坐了一会儿,“我困了,先回去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睡够。”塞拉菲娜说,然后站起来走了。走过詹姆身边的时候,他没看她。走过西里斯身边的时候,他也没看她。但她经过的时候,西里斯翻了一页书。那页书他看了很久,一直没翻。她经过的时候,他翻了。她不知道他是在看书,还是在等她走过去。
———
接下来的日子,她觉得自己好像和掠夺者绝交了。算不上死对头,只是在走廊遇到的时候不会再打招呼了。
以前詹姆会朝她挥挥手,喊一声“塞拉”。现在他看到她,目光移开,像没看到。西里斯会看她一眼,然后被詹姆拉走。卢平会点一下头,和以前一样,但也不说话了。彼得会低着头走过去,假装在找他的蟾蜍。
她也不打招呼了。她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脚步不停,目光不偏,像穿过一阵风。
有时候她和莉莉一起吃饭,詹姆总会出言讽刺她。不是大声的那种,是那种你正在吃吐司,他在对面说“某些人真是两面三刀”,你抬起头看他,他在看别的地方。你说“你在说我吗”,他说“你觉得呢”。你不知道该怎么接,于是你说“你有话直说”,他说“我没什么话跟你说”。
莉莉在旁边听到了,她总会说“波特,你不能这么说塞拉”。詹姆说“我说谁了”。莉莉说“你心里清楚”。詹姆说“我不清楚”。莉莉说“那你闭嘴”。所以詹姆不说了,但他的眼睛还在说话。
那里面有一种塞拉菲娜不认识的东西。她认识了詹姆两年多,以为她见过他所有的表情——笑的、生气的、得意的、沮丧的、在莉莉面前紧张的、在魁地奇球场上专注的。这个表情她没见过。她不知道它在表达什么。
莉莉一遍安慰塞拉菲娜,一遍还击詹姆,“说的就好像是你很完美一样。”
詹姆说,“我没说我完美”。
“那你别说别人。”
詹姆说,“我哪句话说她了。”
莉莉说“你每句话都在说她”。詹姆不说了,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力气用得比平时大,南瓜汁溅出来一点。
塞拉菲娜看着那滩南瓜汁,把手里剩下的吐司放下,“我先走了。”她说。
莉莉看着她,“你还没吃完。”
她说:“吃饱了。”然后她走了。背后传来詹姆的声音——“你看,她自己要走,不是我赶她。”不一会又传来莉莉的声音,“你闭嘴。”
渐渐地塞拉菲娜不和莉莉一起吃饭了。因为只要有莉莉在,周围必然会有詹姆他们。
他们坐在一起——詹姆、西里斯、卢平、彼得——四个人挤在长桌的一侧,莉莉坐在詹姆对面,塞拉菲娜坐在莉莉旁边。
她受不了那种氛围,詹姆看她的眼神让她不舒服,西里斯不看她让她也不舒服,卢平的沉默让她不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的,彼得低头吃东西、什么都不说、像什么都没发生——让她觉得也许什么都没发生,是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