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一想到要重新含叶子,舌头底下就开始发酸。她不想再大舌头了。她不想再吃饭的时候怕把叶子咽下去、嚼每一口都小心翼翼的。
她不想再睡觉的时候不敢翻身、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用舌头找那片叶子还在不在。她不想返工,返工太痛苦了。
她原本想放到有求必应屋。有求必应屋安全,不会有人进去,不会有人碰她的瓶子,不会有猫把瓶子从窗台上推下去。
但汤姆说必须得在真实的自然环境下,不能用魔法人为改造天气。有求必应屋的天气是假的,天花板上的云是假的,窗户外面的海也是假的。假的暴风雨不会让阿尼玛格斯成功。
塞拉菲娜认命了,她把小水晶瓶放在寝室窗台上。窗台很窄,瓶子放上去,一半悬在外面。
她怕瓶子掉下去,用一块橡皮泥粘住了瓶底。玛丽问她“那是什么”,她说“美容魔药”。玛丽说“你终于开窍了”的语气和莉莉说的一模一样。
塞拉菲娜觉得她们大概在背后讨论过她,她没有问。
然后,他们正式开启了第二阶段。每天日出和日落给自己念咒语——“阿马多,阿尼莫,阿尼玛格斯。”每天两次,不能断,不能忘,不能念错。
塞拉菲娜把咒语抄在一张小卡片上,贴在床头。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念一遍。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念一遍。
为了赶日出,塞拉菲娜起得格外早。天还没亮就醒了,寝室里黑漆漆的,玛丽的呼噜声还在,莉莉的呼吸声很轻。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魔杖,轻轻点了一下床帷,床帷拉开一条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
她坐起来,小声念“阿马多,阿尼莫,阿尼玛格斯”。念完了,再躺下。有时候念完还能再睡一会儿,有时候睡不着了,就起床。
她到大礼堂的时候,天刚亮,长桌上还没有几个人。
詹姆已经到了,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老位置上,面前是一碗粥和一片吐司,粥没动,吐司没吃。
他在等他们。
她坐下来,他说“念了?”她说“念了”。他点了一下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西里斯也到了,从她背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说“念了”,她说“念了”。他从盘子里拿了一片吐司,抹上黄油,咬了一口。
彼得是最后一个到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坐下来,打了个哈欠,说“念了”。
詹姆说“你确定”,彼得想了想,说“好像念了”,西里斯说“好像不算”,彼得说“那我现在念”。他闭上眼睛,拿魔杖对着自己,小声念了一遍。
念完了,睁开眼,说“现在念了”。詹姆把吐司推到他面前,他吃了。
他们经常在一块吃早饭,四个人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一侧。
下午日落的时候,他们也会互相提醒。
有时候塞拉菲娜在图书馆,西里斯会来找她。他站在书架旁边,不叫她,等她抬起头,他说“日落了”。
她放下笔,念一遍。他念一遍。两个人念完了,他就走了。
有时候她在有求必应屋,詹姆会推门进来,说“快日落了”。
她念一遍,他念一遍,他走了。
有时候她在寝室,莉莉会敲她的门。“塞拉,太阳下山了。”塞拉菲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念咒语?”莉莉靠在门框上,“你每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你以为我睡着了吗?”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莉莉笑了一下,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莉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把门关上,念了一遍。
对塞拉菲娜而言好事是,直到学期快结束的前两个月都没有乌云。每天晚上都是月光照耀,水晶瓶放在窗台上,月光照进瓶子里,液体是透明的,像一小块不会化的冰。
塞拉菲娜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一眼那个瓶子,确认它还在,确认瓶子里没有变浑浊,确认橡皮泥还粘着、瓶子不会掉下去。她看完了才躺下。
坏消息是,也没有暴风雨来临的迹象。天一直晴,晴得干干净净的,一片云都没有。塞拉菲娜以前喜欢晴天。现在她看到晴天就烦。
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念咒语,是看窗外。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太阳是金的。没有暴风雨。
她叹了口气,莉莉从旁边探过头来。“你最近怎么了?每天早上都叹气。”
“没什么。”
“你以前不叹气的。”
“以前没那么多事。”
“什么事?”
塞拉菲娜想了想。“美容的事。”莉莉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
她把被子拉上去继续睡了。塞拉菲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想到汤姆说的“等暴风雨”。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年。也许她毕业了,暴风雨还没来。她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眼睛但还是睡不着。
她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日记本,翻开。写“今天又没有暴风雨”。深绿色的字出现了,比平时淡“等。”
只有一个字——她看着那个字,把日记本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