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詹姆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莉莉,我带你去个地方。”
莉莉正在喝茶,杯子举到嘴边,停了一下。“去哪?”
“院子。我家后院很大,比魁地奇球场小一点,但够飞。”
莉莉放下杯子。“飞什么?”
“飞天扫帚。我家有好几把,光轮系列,横扫系列,还有一把老款的彗星,我爸说那是他的第一把扫帚,保养得很好,飞起来还是很稳。”
莉莉看着他。“我不怎么会飞。”
“我教你。”
“我不想学。”
“很好玩的。”
“我不需要好玩。”
“你试试就知道了。”
“我不想试。”
詹姆看了她两秒,把手插进兜里。“行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像是随口说了一句:“那个院子晚上会有萤火虫。不用飞,就坐在台阶上看也行。”
莉莉没说话。
詹姆继续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
“多远?”
詹姆转过身,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得很夸张,只是说:“穿过后门就是。”
莉莉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你走前面。”
詹姆没多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西里斯也站起来了。
“我们也去个地方。”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着他。
“山上。不远,走路五分钟。”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她跟了上去。
波特家附近有一片山。不高,但很绿,草长到膝盖,风吹过去的时候会一片一片地倒,像有人在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抚摸着整座山坡。
山上没有路,只有被羊踩出来的窄窄的小径,弯弯曲曲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西里斯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她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
草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风从山的那一边吹过来,带着草的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远处不知道什么花的香气。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停下来。“到了。”塞拉菲娜走到他旁边,看着眼前的山坡。坡很缓,一直延伸到天边。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电线杆。只有草、风和天空。
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摆,随风而起。
“这里没什么人。”西里斯说。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詹姆带我来的。他说他小时候经常来这里躺着,看云。”
“你一个人来过吗?”
“来过。”
“什么时候?”
“你暑假给我写信说你会飞了的时候。”
塞拉菲娜看着他。他没有看她,在看天。
天空是亮丽的湛蓝,一朵云从山的另一边慢慢飘过来。
她迫不及待地想给他看自己的新本事。虽然她暑假刚学会的时候就写信告诉过他——写了很长的一封信,把“我飞起来了”写了好几遍,每一遍用的动词都不一样。他回信写“你下次飞给我看”。现在就是下次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那只鸟的样子——棕色的,毛茸茸的,圆滚滚的。翅膀,爪子,喙,尾巴。身体缩小,视线降低,草地离她越来越近。
她睁开眼睛,世界变大了。草叶像树一样高,风比刚才大了很多,吹得她站不稳。她张开翅膀,扇了一下,身体离地了。又扇了一下,升高了。
她飞到他面前,悬在那里,翅膀扇得很快,歪着头看他。
“飞得不错。”他说。
她啾了一声。
他伸出手,手指张开,手心朝上。她落在他手心里,爪子抓住他的手指。他把她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小鸟的头。
小鸟蹲在他手心里,羽毛蓬着,心跳很快。
他没有再碰她第二下。只是把她举到肩头,让她蹲在那里,然后自己在草地上坐下来。
草很高,他坐下去,草没过了他的腰。她蹲在他肩头,风从山的那一边吹过来。
他用手撑着地,身体往后仰,看着天空。她蹲在他肩头,也跟着看天。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你变成鸟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啾了一声,意思是“哪里不一样”。
他没解释。只是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翅膀尖。
“没什么,就是不一样。”
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背。从头顶到尾羽,顺着羽毛的方向。他的手很温暖,她的身体很小,他的一只手就盖住了她整个背。
她闭上了眼睛——太舒服了。他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地、慢慢地划着,像在摸一只真的鸟。她又不由自主的啾了一声。
然后他把手合上,手指微微收拢,把她护在手心里。她的手心——鸟的爪子,抓着他的手指。
风吹过来,她的羽毛被吹乱了,他帮她把羽毛理好。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然后她又啾了一声,不是故意叫的,嘴巴自己发出的声音。
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她又在看了。
每次变成鸟的时候,她的目光总落在他的身上,或许是他的脸在鸟类眼中更为真切,又或许是别的,她不知道。
然后她从他的手心里飞起来。翅膀一张,扇了一下,落到他肩头,爪子抓住他的T恤稳住身体。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头发蹭到她的翅膀,她往旁边挪了挪,他又看过来,她又挪了挪。
“你到底蹲不蹲得稳?”
小鸟啾了一声,理直气壮的。
他伸手把她从肩头拿下来,放在膝盖上。她站在他膝盖上,风太大,站不稳,翅膀张开保持平衡,像个毛茸茸的小三角帆。他看着,浅笑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好笑。”
她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疼。”他说,但没缩手。
她又啄了一下,这次轻得几乎没用力气。
他低下头看着她,灰眼睛里映出一个小小的棕色的影子。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他的眼睛里,圆圆的,毛茸茸的。她蹲在他的膝盖上,他低着头看她,风从山的另一边吹过来。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其实也没有很久,只是风吹了好几阵,云又飘走了一朵——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头。
“回去吧。”
她啾了一声,不愿意。
“天快黑了。”
她抬头看天。天还是蓝的,但蓝色比以前深了,云从白色变成了很淡很淡的粉色,山的边缘发着浅淡的光。
她又啾了一声。
“五分钟。”他说,“再待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