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在日记本里?”
他看了她一会儿。
“你问过很多次了。”他说。
“你从来没有回答过。”
汤姆把书放下,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如果我回答了,”他说,“你会怎么做?”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会让我出去吗?你会——”他停了一下,“你会害怕吗?”
风吹过来,把桌上的茶杯盖子吹得轻轻响。
“我不知道。”她说。
汤姆看着她,点了点头。他退后一步,走回椅子边坐下来,拿起书。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看着他低下头,看着书页,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有离开。
“我不会害怕你。”她说。
汤姆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会让我出去吗?”
塞拉菲娜沉默了片刻。
“我会。”她说。
汤姆把书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手给我。”他说。
她把手伸过去,他的手握住了她的。
“这个仪式之后,”他说,“你会感觉到我。不是我在日记本里,是我在你里面。你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我也能看到。你听到的,我也能听到。你感觉到的一切——冷,热,疼,害怕——我都感觉得到。”
他看着她。
“反过来也一样。”他说,“你不会喜欢这个。”
“你会吗?”她问。
汤姆没有回答。
“准备好了吗?”他说。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嘴唇开始动。咒语很长,很多音节,塞拉菲娜听不懂。她站在那里,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
然后她感觉到了他的手。不是握着的那种感觉——是更深的,像他的手心有一层东西在往她的皮肤里渗。凉的,像一块冰,但比那更冷。
那股凉意从她的手指开始,像一条很细很细的线,沿着血管往上走。经过手腕的时候,她的手腕抖了一下。经过手臂的时候,她觉得整条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不是疼,是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有人在她的身体里走路。
线走到肩膀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犹豫。像在等她说什么。
她没有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然后那股凉意散开了。从肩膀往胸口走,从胸口往全身走,像一滴墨掉进一杯水里,不是线了,是雾,是弥漫。她感觉到他的意识——不是声音,不是语言,是一个存在。像一个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你看不到他,但你知道他在。他的注意力落在她的记忆上,轻轻地,像一只鸟落在一根树枝上,没有压弯它。
她看到了一些画面——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他的。很短,很碎,像被撕碎的纸片在风中飞了一下。一个灰蒙蒙的院子。一扇关着的门。一个女人的背影。一个很暗的房间。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就没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然后她感觉到他在收。不是退出,是把自己收得很小,直到刚好占据她意识里的一个角落,像一盏调得很暗的灯,不会刺眼,但你知道它在亮着。
她睁开眼睛。
她不在日记本里了。
她坐在有求必应屋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普通的本子。黑色的封面,旧旧的,没有名字也没有字母。它不动了,不写字了,不说话了。它只是一本本子。
“日记本没用了。”
他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她的脑子里,从她的意识里。像她自己想了一句话,但这句话不是她想出来的,是他想出来的。她能分辨出来——那个声音的边缘有一层凉意,像冬天玻璃上结的霜。
“你还在吗?”她在心里想。
“在。”
“你在哪里?”
“在你里面。”
她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没有用的日记本,脑子里住着一个汤姆·里德尔。
“你现在能感觉到我吗?”他问。
塞拉菲娜闭上眼睛。她试着去感觉他——那个新进来的存在———她感觉到了。他的注意力在那里,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没有飞走。
“能。”她说。
“你看到的,我都能看到。”他说,“你听到的,我也能听到。你感觉到什么,我也能感觉到。”
他停了一下。
“包括你刚才心跳变快。”
塞拉菲娜的脸烫了。
“你可以把它关掉。”他说,“像关一扇门。你想让我感觉到的时候,打开。不想的时候,关上。”
“怎么关?”
“你会的。”他说,“你已经会了。”
塞拉菲娜试着在心里放了一堵墙。不是真的墙,是一个念头——“你不要过来了”。那个念头像一只手,把一扇门关上了。她感觉不到他了。意识里空空的,只有她自己。
她又把门打开了。
他又在那里了,像他一直在那里,只是她刚才没有看。
“你学会了。”他说。
塞拉菲娜靠在沙发上,看着有求必应屋的天花板。窗外的蓝色光已经变成了深蓝色,灯还亮着。她把日记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摸着那个旧旧的封面。
“汤姆。”
“嗯。”
“你在我里面,会无聊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上课的时候,”他说,“我会听。你和朋友说话的时候,我会听。你吃饭的时候,我会看。你睡觉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我也会在。”
“汤姆。”
“嗯。”
“你在我里面,会觉得挤吗?”
她听到他在她的意识里笑了一下,像水面上一个很淡的波纹。
“不会。”他说。
塞拉菲娜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依旧很安静,舞会还没有结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凉凉的。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城堡里响着。她把日记本抱在胸前,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