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其实还是有点不习惯。她回到寝室的时候,莉莉和玛丽还没有回来。
她脱下礼服,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她盯着那道月光看了一会儿。
“汤姆?”
“嗯。”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可以,你可以在梦里见到我。”
她闭上眼睛。
几乎是立刻,她就感觉到了那股拉力。不是身体在往下坠,是意识在被什么牵引——很轻,很稳,像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过一扇门。她睁开眼睛。
露台。
白色的栏杆,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平时多,比平时亮。月亮很大,低低地挂在远处,边缘是暖黄色的,靠近天空的地方慢慢变成冷白色。月光落在石头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
小圆桌上没有茶,椅子空着。他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更亮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他的背影很瘦,肩膀很宽,腰很窄。她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些。
在日记本里的时候,他总是坐在椅子上,或者站在书架前,或者站在她对面。她很少看到他的背影。
“你打算站在那里多久?”他没有回头。
塞拉菲娜走过去,走到他旁边。他没有看她,看着远处那一点微弱的光。她也看过去。那点光比以前亮了一些,但她还是看不清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
“那是你的梦,不是我的。”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她看着远处那点光,想让它变大,变近,变成她能看清的东西。它没有。它还是那样,远远的,亮亮的。
“也许下次就知道了。”她说。
汤姆转过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颜色温柔。
“你在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说。
她没有移开目光,他也没有,两个人站在栏杆边。
她的头发被风吹到脸前面。她没有伸手去拨,她只是看着他。
他伸出手,帮她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凉凉的,很轻。她感觉到了——他的手从她的脸颊划过,还有她自己的手从自己的脸颊划过。两个触感叠在一起,像两个声音同时响,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还是很不习惯。”她说。
“哪里不习惯?”
“你碰我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自己在碰自己。”
“你会习惯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比刚才习惯了。”
塞拉菲娜想了想,好像确实是。第一次他碰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现在虽然还是奇怪,但没有那么奇怪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的手臂是硬的,隔着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臂被碰了一下。不是他碰的,是她碰他,然后她感觉到了自己被碰。像一个回音。
她把手收回来,又伸出去,碰了碰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每摸一根,她就感觉到自己的那根手指被摸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上慢慢移动,她的感觉在自己的手指上慢慢移动。两个动作同步了,像她在摸自己的手,但她的手明明垂在身侧。
“你在做什么?”他问。
“在习惯。”她说。
她没有停下来,似乎带着点肆无忌惮,轻轻划过他的手心,然后时候立刻感受到自己的手也被人摸过。
“习惯了吗?”他问。
“还没有。”她说。
她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叉。他的手比她大,她握紧了一点,感觉到了自己的手也被握紧了一点。
“汤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