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看着小巴蒂的侧脸——不,是巴蒂·克劳奇的侧脸。下巴的线条很硬,嘴角微微向下。她忽然想到,小巴蒂从小看这张脸看了十几年。他学得太像了,就像是长进去了。
电梯停了。门开了,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石板地面上反出一层淡淡的银光。两边的门一扇挨着一扇,深色的木头,黄铜的门牌,上面刻着部门名称和编号。没有人。
整个楼层安静极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踩在石板上,像有两个人跟在他们后面。
小巴蒂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他停在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巴蒂·克劳奇——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不是普通的卡片,是那种——门禁卡,魔法部高级官员才有的那种。
门开了,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一张深色的木桌摆在正中间,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克劳奇夫人和年轻时的老巴蒂,两个人站得很近,但没有挨着。克劳奇夫人在笑,老巴蒂没有。
墙壁是浅灰色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魔法地图,上面标着各个部门的楼层和位置,有几个红点在闪烁,大概是值班的人。另一面墙是书架,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满满当当的,塞满了文件夹、羊皮纸卷轴和厚厚的皮面书。窗户很大,但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他们在魔法部的地下,没有窗户能看到外面。
小巴蒂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了翻,合上。又拉开另一个,翻了翻,合上。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像一个人在做一件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的事。
塞拉菲娜没有动,她站在书架前面,目光从一排排文件夹上扫过去。大部分文件夹的脊背上贴着标签,写着她不认识的名字、日期、案件编号。她的手指在书架上轻轻地划过去,指腹蹭着那些标签,像一排排很小很小的墓碑。
“没有。”小巴蒂说,他站在书桌后面,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看了一眼书架,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眉头皱了一下。“可能在别的地方。”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停在书架中间的一层,那里的书脊比旁边的旧,颜色更深,有些甚至褪色了。不是问题。问题是她摸到了一条缝——不是书与书之间的缝,是书架背板与侧板之间的缝。
如果不是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蹲下来,凑近了看。那一条缝的后面不是实心的。光从缝里透过来,很微弱,但确实在透。她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凸起的按钮,金属的,凉的,上面刻着纹路,像防滑的螺纹。
“这里。”她说。小巴蒂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条缝,又看了一眼那个按钮。他伸出手,手指按在按钮上,准备按下去。
“停下。”汤姆的声音在她的意识里响起来,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塞拉菲娜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出来——“停下!”
小巴蒂的手指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她。巴蒂·克劳奇的脸,但那双眼睛是小巴蒂的,带着一点被吓了一跳但不肯承认的紧绷。“怎么了?”他问。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等汤姆说下一句。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魔力波动,比她敏感得多。刚才小巴蒂的手指碰到按钮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汤姆感觉到了。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了手,指尖碰到了一根极细的、绷紧的线。那根线连着什么东西。
“上面有咒语。”塞拉菲娜说。她看着那个按钮,按钮很小,金属的,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她感受不出任何异常。但汤姆感受出来了。“如果你直接按下去,会触发警报。”她把魔杖从口袋里抽出来,杖尖对准那个按钮。
汤姆在她的意识里念了一句咒语很长,很绕,有很多音节。
她跟着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魔杖尖亮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银白色的光,是一种更淡的、几乎是透明的光,像冬天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飘了一下,散了。她感觉到那个按钮上的魔力被抽走了,不是破坏,是像解开一根打了死结的绳子——一根一根地抽,一圈一圈地解,解到最后,绳子松了,什么都没有了。
“可以了。”汤姆说。她把手收回来,看了小巴蒂一眼。“现在可以按了。”
小巴蒂看着她,看了两秒,重新把目光移回按钮上,按了下去。
书架动了,缓慢转开,像一扇巨大的、沉重的门,以中轴为圆心,慢慢地、无声地转了过来。
背面是另一面——几层隔板,每层隔板上放着几个匣子。深色的木头,没有标签,没有编号,和普通的匣子没什么区别。但正中间的那个匣子不一样。
它比其他的大一些,木头颜色更深,边角包着黄铜,铜片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某种防篡改的符咒。匣子上面没有灰。其他的都有。这个没有。有人最近动过它,或者——有人经常动它。塞拉菲娜伸手把匣子拿下来,托在手心里,把盖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小玻璃瓶。瓶身是透明的,里面的东西不是液体,是一种银白色的、像云又像雾的东西,在瓶子里慢慢地旋转着,像一个小小的、不会停的银河。
记忆。
她见过这种东西——邓布利多的冥想盆里就是这种。她把瓶子举到眼前,银白色的光映在她的手指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很白。
“这或许就是你说的那个东西。”她说。小巴蒂看着那只瓶子,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没有冥想盆。”塞拉菲娜把瓶子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
“魔法证据监管司有。”小巴蒂说。他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把书架转回了原位。动作很利落,和进来时一模一样。
塞拉菲娜把瓶子拿在手里,“复制成双。”她说着把复制的瓶子放进匣子里,然后站起来。小巴蒂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说话,跟了上去。走廊里还是没有人。冷白色的灯光照在石板地面上,反出一层淡淡的银光。她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向电梯,走向魔法证据监管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