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公寓空荡,回声响,楼道的声音在凌晨两点半直勾勾钻进耳蜗。
“踢踏、踢踏”,脚步声,“西索西索”,翻找口袋的声音,然后声音暂停了,滕月熙正准备起身,手机屏幕显示宁阳承的电话。
滕月熙按掉红色按钮,放下手里的手办,穿上拖鞋去开门。
宁阳承接过把手,寒冷的气息连同他身上的酒味,一起进入了公寓。他脸微红,但神志清醒,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沙哑着说:“我忘记带钥匙了。”
屋内空调很暖,桌子上堆满了手办材料,沙发上有些零碎未完工的活,宁阳承愧疚的坐下来:“你还没睡?你不会真的在等我吧?我打你电话都犹豫了好久,怕打扰你睡觉。”
“我早上说了会等你,我不会食言,而且我看你是醉了,你不会从猫眼中看一下屋内还亮着灯吗?在屋外冷坏了吧。”滕月熙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用手搓了一下他冻僵的耳朵,随后接着干起了未完工的活。
宁阳承想帮忙,可因为酒精,精细的活让他手抖动的厉害。
滕月熙握住他的手,顺势将镊子从他手里接下:“这几天又不出摊,不着急做这些,你唱了一晚上歌,刚才跟我讲话声音都沙哑,我锅子里煮了些川贝雪梨,吃完就去睡吧,我允许你今天不洗澡。”
难怪进屋就有一股甜水的清香,是滕月熙爱心满满的润喉法宝。
宁阳承倒也不着急,靠在滕月熙肩头,滕月熙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又摸了一下他通红的脸,问:“你有话要说?”
滕月熙感受到肩头的晃动,是宁阳承点了下头。
“这样子,我去给你盛一碗梨汤,你边喝边说。”不一会儿功夫,去核的整梨甜水就端到了宁阳承的眼前,滕月熙轻柔的放入他的手中:“趁热喝,顺便把梨吃了。”
川贝粉的怪味都被砀山梨的甜味综合,宁阳承喝了一口,更像一份甜品铺子的甜汤。
宁阳承咬了一大口梨:“我的确想和你谈谈。月熙,我不想跟你撒谎,今天我在雾光酒吧唱歌,这份工作,是周馥介绍给我的,我怕你介意,我没跟你说。”他回来的路上就心情沉重,如今将这些话和盘托出,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他如果逃避,今晚肯定会辗转难眠。
滕月熙虽然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但是听见宁阳承带着内疚和愧意说出这些话,他心情明朗了许多。
他鼻头一酸,抱紧了宁阳承,他选择的宁阳承,坚定不移,那么就不该对他有质疑:“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攒房租才去求的周馥,你那么努力的在为了我俩共同的生活,我又有什么理由怀疑你。”
“滕月熙。”宁阳承放下手里的碗,目光炙热看向月熙,拉着他双手郑重的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也发誓,会把最好的东西给你,如果没有,那我会一直珍视你,不会随便的消遣你,我必须让你感觉到,我值得。”
“你本来就值得……”滕月熙小声嘟哝,声音回荡在宁阳承的耳畔:“你温柔,你体贴,你克制,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哦,不,上辈子也是,永远都是。”
滕月熙糊涂了,他的上辈子滕月熙从哪里知道的?而且他哪里有这么好?
虽然这样想,但心底那片彷徨的阴霾,骤然被这句话语驱散得干净,宁阳承凝视着他湿润的眼睫,虔诚的请求:“我好想吻你,吻你的眉毛,你的睫毛,你的眼,你滴落下来的泪,可以吗?”
滕月熙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这便是他许可了。
宁阳承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俯下身。
先是在眉毛。
大学开学第一天,新生在操场上排队报学号,滕月熙迷惘的问辅导员,怎么没有他的学号?辅导员问,是55302吗?滕月熙摇摇头,56302。
“你带他去吧,他小学美术专业的,师范生,在操场最西边。”辅导员拍拍宁阳承的手臂,吩咐道。
宁阳承拉过他的胳膊想带他走,谁知滕月熙实在柔弱,竟一下倒在了他的怀里,他们胸口相互贴近,那一瞬间,滕月熙惊慌的抬头。
眉毛,滕月熙的眉毛是那样的标致,无需多描,便拥有浑然天成的一字眉。
“喂,我的脸上有花吗?至于你看这么久。你走错班级了,我带你去。”宁阳承整理了一下衣服,第一次被人用这么不礼貌的方式盯了这么久,难免有些别扭。
“我是……滕月熙。”男生没有就此收回目光,而是小声的、断断续续的自我介绍,不似新生那般拘谨,他的自我介绍,更像是求证:“是我……滕、月、熙。”
宁阳承有些生气的想着,怎么细皮嫩肉的小男生,脸皮这么厚,叫他别看了还在看自己,而且谁想知道他叫什么,长得好看就以为别人都稀罕他不成。
“哦,哦,知道了,滕月熙啊,我叫宁阳承,戏剧表演专业,音乐特长生。好啦,现在我们认识彼此了,走吧。”宁阳承暗藏了心思,不耐烦的催促道,比他先一步离开了。
男生在他身后皱起了眉,如今,□□燥而温暖的触碰熨帖,轻轻抚下了当时所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