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没收到许知穆的回复,厉景琛短暂思索后继续发消息:
[我弟弟怎么样?]
发完又瞧了眼楼下,发现李长珩不知去了哪儿,徒留季棠一个应对四面的人,也不知喝了多少杯酒,整个人瞧着心不在焉的。
有些可怜。
厉景琛轻啧一声,心想季棠瞧着白净不像个傻的,偏偏能做出放弃许知穆选择李长珩的选择。
这跟放弃金山选择捧一坨狗屎有什么区别?
赵子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单手托腮语气好奇:“表哥,那是你的朋友吗?”
“他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厉景琛回过神,这才发觉季棠周围一片嘈杂,季棠也跌坐在了地上。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又听赵子轩继续说:“真可怜,不仅被人恶意绊倒,衣服上也染了酒渍呢。”
厉景琛没回话,赵子轩弯了弯眼,挥手招来侍者:“既然他是表哥的朋友,那我就帮帮他吧。”
厉景琛并没开口阻拦,饶是他并不喜欢季棠,骨子里的教养也让他无法冷眼旁观。
在这种正式场合,发生这种事情,倒真够丢人的。
季棠怔了两秒,默默站起身,他盯着被酒渍浸透的粉色西装,心里却没什么起伏。
“抱歉。”
眼前的男人虽然是在道歉,可姿态高高在上,眼里明晃晃的全是挑衅,让人感受不到半分的诚意。
季棠脱掉湿濡的外套,语气平静:“这件衣服是李长珩的,你需要联系他进行赔偿。”
“你在炫耀什么?” 不知为何,这人突然咬紧了后槽牙,似乎气得不行。
季棠心觉自己并没说错什么,蹙眉疑惑问道:“你是赔不起吗?”
男人的面色愈发扭曲,季棠想不明白,语气依旧淡淡:“你可以选择分期。”
分期是他从Dora那里学来了,Dora是《十年》剧组的化妆师,一枚很爱上网冲浪买东西的小女孩。
想起这些,季棠心里一痛,他垂眸将衣服搭在小臂上,用长长的眼睫掩住那股落寞:“算了,你自己去找李长珩赔钱吧。”
季棠没有带备用的衣服,穿着弄脏的衣服太失礼,离开又怕惹得李长珩不悦……
他疲惫地揉揉眉心,正犯愁时身边站了位侍者:“您好先生,我家少爷邀请您去楼上更换礼服。”
“你家少爷是哪位?”
侍者仰头朝楼上的方向望去,季棠也跟着抬头,这才瞧见楼上站着的两人。
一位双手插兜,面上没什么表情,是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厉景琛;
另一位他不认识,但面容昳丽,脸上正挂着浅浅的笑,瞧着并无什么恶意。
季棠礼貌地回以笑意,随后跟着侍者上楼更换衣服。
他和厉景琛不熟,但他和许知穆是好朋友,许知穆又和厉景琛是好朋友,好朋友的好朋友,四舍五入他和厉景琛也算是朋友!
在这里见到朋友,季棠心情好了不少。
换完衣服,李长珩不知又从哪儿冒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刚刚弄脏他衣服的男人。
男人没了原先的趾高气昂,脸颊红肿,眼泪要掉不掉的,抽噎着对他道歉:
“对不起……季……先生,我只是……”
男人说着话,眼睛时不时就往李长珩身上瞥,哭得我见犹怜,似乎受了天大委屈。
李长珩却不看他,一眨不眨盯着季棠。
季棠觉得没劲,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让他回去看和和舔爪爪来得有趣。
也不知和和一只猫在家里怎么样?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自动喂食器里的猫粮不多了,估摸着得拜托许知穆上门喂养几天,等他解决好一切就把和和也接来京市。
季棠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直至无聊透顶的宴会结束。
车上,李长珩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漫不经心地问:“今晚生气了?”
生气?生气什么?
季棠没听明白,索性继续保持沉默。
李长珩随手扯开领结,均匀吐气,心情听起来很不错:“不用在意他,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具。”
这话听得季棠脊背发凉,心里猛然升起一阵苦涩,他又何尝不是李长珩的玩具?
在李长珩眼里,无论是他还是刚刚那个男人,他们都不是人,都不该有自己的意见想法,就该是不会说话、一味顺从、任他逗乐的玩具而已。
季棠深吸一口气,压住发颤的嗓音:“那你会把不喜欢的玩具全都丢掉吗?”
“怕了?”
李长珩嗤笑一声,像是刻意一般提高语调:“当然,不喜欢还留着干什么?”
季棠的身子轻轻一颤,是怕吗?或许将其称之为期待更为妥切。
李长珩的话让季棠的内心深处腾起一抹希望,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迎来梦寐以求的“丢掉”。
车子最终停在季家门口,这让季棠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连忙打开车门就要回家,手腕和腰却被李长珩一把攥住。
季棠甩了两下没甩开,反倒被他拽着又重新坐回车里。
两人之间靠得很近,感受着身后贴上来的炙热,季棠下意识偏过头。
不知是什么轻轻擦过他的耳尖,季棠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一字一句道:“我要回家。”
气氛霎时一沉,周围弥漫起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珩突然开了口:“去过赌场吗?”
久久没听到季棠的回答,他也不生气,挑着眉自顾自继续说:“里面的赌鬼们特别喜欢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长珩的手沿着季棠的腰线缓缓摩挲,“那就是欠账,欠一次,两次,三次……”
“越欠越多,然后砰的一声,爆雷了。”
他的手心往季棠腰间用力拍了拍:“你最好庆幸,自己的屁股也能还得起那么多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