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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打开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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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铁青着脸没有说话。他站在客厅中央,大衣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木地板上。阿斯托利亚站起来,从洗手间又拿了一条干毛巾,走回去递给他。

他接过毛巾,这次没有擦头发。只是握着那条毛巾,站在那里,像一个不知道怎么下台的演员。

阿斯托利亚以为他下一刻或许将暴怒地夺门而去,为他们矛盾而失败的关系画上句点。但德拉科再次开口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声音沙哑,“我从来…我在很久以后才意识到……我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战争之后更是这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后退。父亲告诫我你应该怎么做,但我不想听他的。母亲提醒我应该怎么做,但她说的那些我做不到。我——”

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他重复。

阿斯托利亚站在那里,和他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她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握着毛巾的手指指节泛白。

有个瞬间很想离他近一点儿。

可如果她走过去,抱住他,那扇门就会打开。而门一旦打开,就会有更多的东西涌进来——期待、依赖、承诺、责任、伤害、失望。她不确定自己有力气承受那些东西,更不确定对方如果早有选择,是否愿意。

“德拉科,”她轻声说,“先回去吧。你今天太累了。”

德拉科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把毛巾叠好放在茶几上,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她。

“阿斯托利亚。”

“嗯。”

“你说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他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都不必那样做?”

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

那次算不上争执的见面后,古怪的是,他们的感情却仿佛得到了升华,德拉科明显开始尝试跳出封闭的屏障来感知,向她倾诉他的许多。

阿斯托利亚一边感到幸福,一边又觉得备受折磨。于是在离圣诞节不远的日子,她做了一件她早就该做的事。

她写了封信给德拉科。

不是分手信,不过她也愿意接受它作为彼此之间的最后一封。她想告诉他事情的一小部分。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反反复复了整整一个下午。书桌上堆满了揉成团的信纸,墨水蹭到了手指上,袖口也染了一小片墨渍。

最后寄出去的那一版,只有三句话:

“德拉科,我的身体状况比你以为的要复杂一些。这不是什么马上就会发生的事,但它确实存在。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影响了你对我的看法,我完全理解。”

这封信寄出之后,她等了三天。

三天里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睡觉。她坐在公寓的窗户前,看着猫头鹰来来往往,没有一只是朝着她飞来的。

第四天,德拉科来了。

他站在她公寓门口,手里拿着那封信。信纸被折得很整齐,但边角有一些皱褶,像是被反复展开又折上过很多次。

“这就是你那天说的‘天生的’?”他问,声音很低。

阿斯托利亚侧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客厅,转过身面对着她。他拿着信的手垂在身侧,灰色的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困惑,震惊,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也许是被隐瞒的愤怒。也许是知道了真相后的茫然,也许两者都有。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但你现在选择写信告诉我。”

“那是因为我不能再拖了。”阿斯托利亚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如果再拖下去,你会越陷越深,然后到时候会更难。”

“更难?”德拉科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你觉得你现在告诉我,就不难了?”

“我没有说现在不难。”

“那你的逻辑是什么?”他走上前一步,信纸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褶皱声,“你跟我交往了三个月,让我喜欢你——你让我越来越喜欢你——然后你丢给我一封信说‘我的身体状况比你以为的要复杂一些’?阿斯托利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被伤害后的不解。

她想告诉他:我不知道你会越来越喜欢我。我以为你只是在应付相亲,我以为你对我的好感不过是“这个女孩还可以”,我以为我们之间最多不过是几个月然后体面地结束。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真的、如此真诚地喜欢上我。

但她不能这么说。因为这么说就太残忍了。

她只是说:“我在给你一个退出的机会。”

德拉科的表情变了。

愤怒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种更难以面对的复杂情绪——也许是痛苦,也许是失望……也许是前段时间的摩擦让他以为彼此已经深刻增进了解,而如今惊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的茫然。

“退出的机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讽刺,“你觉得我需要这个?”

“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然后自己做决定。”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决定。”德拉科把信纸拍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不退出。你这个所谓的‘身体状况’,不管你把它说得多么严重,我不在乎,因为我——”

他停住了。

阿斯托利亚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和自己内心的某种东西做斗争。

最终他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来。“我不退出。就这样。”

阿斯托利亚站在原地,看着他。她很感动,又觉得非常无力,心里实在没有喜悦的情绪……她知道对方说的“我不在乎”不是真的不在乎。

他说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恐惧。他在乎。他非常在乎。他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承认。

而这个“在乎”,将来会变成更多的痛苦。

现在他知道了真相,所以他留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在明知她可能会离开的情况下继续靠近她。这种靠近不再是盲目的、无知的甜蜜,而是清醒的、沉重的、带着倒计时的选择。

他不是个坏人,也没有当机立断的勇气,所以他不会在彼此感情甚笃的时候能够立刻抽身而出……可是她应该更理智一点。

阿斯托利亚微微启唇:“德拉科……”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别告诉我你要分手。”铂金色头发的青年语声颤抖,冷冷地说:“一直以来总是你来主导,这一点儿也不公平,阿斯托利亚,我不接受。”

圣诞节期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德拉科没有退出,但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频繁地来找她了。猫头鹰的信件从几乎每天一封变成了隔三四天一封,内容也从长篇大论变成了简短的问候。他来公寓的次数变少了,偶尔来了也会在半个多小时后以“还有事要处理”为由提前离开。

阿斯托利亚知道他在试图消化她给他的那个信息,试图把“她的身体状况比你以为的要复杂”这句话放进他对自己未来的想象里。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冷的时候过去了,开春,德拉科来公寓找她,他带了花——这次是白玫瑰,从马尔福庄园的花园里剪的。

他把花插在窗台上那个原本插着雏菊的玻璃瓶里,旧的雏菊已经干枯了,没有直接扔掉,只是先把它们移到一旁。

“雏菊该换了。”他说。

“它们还挺好看的,”阿斯托利亚看着那些干枯的花瓣,“干花有种不一样的质感。”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将花瓶复制成双,左侧是干枯的雏菊,右侧是新鲜滴着露水的玫瑰,告诉她他会在魔法失效前带来新容器搭配她觉得质感不同的花卉。

他们在沙发上看书。和以前一样——她在看她的古代魔文,他在看他的经济分析。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窗台上的白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阿斯托利亚意识到德拉科看书的时候会时不时抬头看她。不是以前那种偷偷瞄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的目光,而是更长时间的、更直接的注视。他冷灰色的眼睛里有种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仔细地、认真地、甚至有些贪婪地看着一样东西,好像怕下一次就看不到了。

他在害怕。

怕她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消失。

这个认知让阿斯托利亚的胸口一阵酸涩的疼痛。她真的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

这天他待了很久,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他们移步,坐在公寓的小阳台上。早春的风带着凉意,直到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阿斯托利亚裹着条薄毯,德拉科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阿斯托利亚。”他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你在给我一个退出的机会。”

“嗯。”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德拉科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晚风吹散,“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

阿斯托利亚的手指在薄毯下面微微收紧。

“德拉科——”

“你先回答我。”

他转过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浅淡,像是片褪了色的天空,“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期待过我们会有未来?”

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晚风吹过阳台,把她的一缕头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去拨,任由那缕头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我没有期待过任何东西。”她最终说,“不只是你。任何东西。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期待过……我不能、不应该。”

德拉科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不能?”德拉科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不应该期待?”

“期待的前提是相信自己可能会得到。”阿斯托利亚说,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底下有层她自己都能听到的、细微的裂痕,“而我不相信。”

咖啡杯被搁置在玻璃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完全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撑在她椅子的两侧,把她圈在一个半包围的空间里。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在一起?”他问,声音低沉而急促,“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会有结果,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期待——那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你在玩吗?你在打发时间?你把我也当作你‘不期待’的一部分?”

阿斯托利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至少不是指向她的愤怒。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命名的情绪。

“我没有玩。”她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德拉科,从我三年级那个晚上开始,我对你的感情就是真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你会真的喜欢我,不敢相信我们会有未来,不敢相信我配得上拥有任何长期不变的珍贵东西,尤其是瞬息万变的感情。”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晚风大了些,把窗台上的白玫瑰吹落了一片花瓣。那片白色的花瓣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阳台的石板上。

德拉科没有说话。

他保持着她椅子两侧的姿势,低着头,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阿斯托利亚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三年级那个晚上,到底是哪个晚上?”

阿斯托利亚愣了一下,因为他的重点跟想象中完全不同。“你送我去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她说,“克拉布和你一起巡查的那个晚上,你们当时发现了我违反校规夜游。你对他说‘你先回去’,然后你一个人把我送到了门口。”

德拉科慢慢抬起头。

“我记得那个晚上。”他说,声音沙哑,“我记得有个拉文克劳低年级的女生,脸色很白,看起来摇摇欲坠,不过我没能记住你的名字,也没意识到原来你就是达芙妮在拉文克劳的妹妹……克拉布把名字完全拼错了,他甚至怀疑你是格兰芬多假扮的,故意报了个错误的名字……后来我把那页记录纸撕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阿斯托利亚看着他,蔚蓝色的眼睛微微泛红:“德拉科——”

“你知道吗,”他打断她,声音轻了下来,“你三年级的时候,我觉得你只是个有点可怜的小丫头。我放你走,不是因为觉得你很乖或者很漂亮——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你看起来真的不舒服,就是这样。很无聊,对吧?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感觉,没有什么‘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人’的浪漫桥段。”

阿斯托利亚摇了摇头。

“不无聊。这就是我喜欢的版本。”

德拉科看着她。

“我喜欢的版本就是这样的。”她说,“你甚至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不记得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也不记得我的名字。你只是那天晚上发了一次善心,然后你继续过你的生活,而我——”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而我记住了。我把那十分钟记了四年。我知道这很傻,但我就是记住了。所以当我在咖啡厅再次看到你的时候,我……我不知道该怀着怎样的心情与你相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阳台上安静极了。

德拉科慢慢把双手从她椅子的两侧收回来,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阿斯托利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问,声音低沉。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喜欢你四年了?在我连你对我有没有好感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但后来你知道了。”德拉科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现在你更是知道我对你的好感比你想象中,也比我想象中多得多……然后呢?”

阿斯托利亚看着他的眼睛,想了很久。

顿了顿,她轻声说:“然后我也不知道。”

德拉科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把薄毯从她肩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那里白皙的皮肤很薄,底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那就再想一想吧,阿斯托利亚。”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把咖啡杯端在手里,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他握着她的手走进客厅的时候,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阿斯托利亚感觉到了那个力度,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在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好像怕她会突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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