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那可是上古战神,为了封印影界之王,耗尽了神力,重伤沉睡。他要是醒了,三界怕是又要动荡了。”
“影界之王……”有人喃喃重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恐惧,“不是说已经被彻底封印了吗?怎么还会……”
“封印是封印了,可影界那地方,古怪得很。”芍药仙叹了口气,“浊气凝聚的负面世界,里面的东西都是靠吞噬清气和生灵为生的。那位影王虽然被封印,可影界从未真正安分过。这些年,天刑司抓到的堕仙里,十有八九都和影界有牵扯。”
亭子里沉默了片刻。
听雪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影界。浊气。吞噬。
这些词汇她听过,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那是离她太遥远的世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尊、战神们需要操心的事。她这样的小仙,连靠近禁地的资格都没有,又何必去关心那些?
可不知为什么,当听到“叹息声”三个字时,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牵引感,从西方天际传来。
很微弱,却无比清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不过话说回来,”芍药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这些事咱们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往外传,更别去打听。沉渊是禁地,擅入者形神俱灭,这可是写在《天规》第一条的。咱们这些小仙,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就好,那些大人物的事,少沾为妙。”
“是啊是啊……”
附和声响起,话题很快转向了百花宫即将举办的赏花宴,哪位仙君的坐骑又闯了祸,或是人间哪个王朝的帝王又祈求风调雨顺。
听雪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西方天际。那片厚重的云层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将她的心神吸进去。
那声叹息……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位沉睡的战神,又是什么样子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这不像她。她从来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更不会去触碰那些明令禁止的禁忌。
可那股牵引感越来越强。
强到她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麻。
夜幕终于降临。
天界的夜晚没有凡间那么黑暗,天穹上流转着淡淡的银辉,那是周天星辰和太阴星的光芒。桃林在夜色中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时,花瓣簌簌落下的声音。
听雪没有回自己的小院。
她独自一人站在下午催生那株桃树的地方,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月光落在她掌心,勾勒出清晰的掌纹。
然后——
一缕暗影,从她掌心最深的纹路中,悄然浮现。
这一次,它没有缠绕任何东西,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她掌心上方。比下午那缕更清晰,更凝实,甚至能看出它边缘微微波动的轮廓。
听雪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那缕暗影,看着它在月光下缓慢地旋转,看着它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暗的星辰在明灭。
它是什么?
它从哪里来?
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炸开,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暗影,感受着它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息。
就在这时——
西方天际,沉渊的方向,传来一声叹息。
极其微弱,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又仿佛近在耳边。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在她心底响起的。苍凉,疲惫,亘古,带着一种沉睡了太久太久、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的茫然。
听雪浑身一颤,掌心那缕暗影骤然活跃起来!
它不再只是安静地悬浮,而是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暗影的边缘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疯狂地朝着西方天际延伸,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听雪掌心方寸之地。
与此同时,那声叹息在她心底不断回荡、放大。
不再是茫然,而是多了一丝……疑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渊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隔着五万年的时光,隔着重重封印结界,隔着仙与神不可逾越的鸿沟——
看向了这里。
看向了桃林中这个掌心悬浮着暗影、浑身僵硬的小仙。
听雪猛地握紧拳头,将那缕躁动的暗影死死攥在掌心。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心脏,冻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抬起头,望向沉渊的方向,瞳孔因为恐惧而微微收缩。
月色下,桃林寂静无声。
只有她掌心那缕挣扎的暗影,和心底那声尚未散尽的叹息,在无声地宣告: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