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2310年,阴雨。
滴滴答答,夏日的雨来得急躁,砸上玻璃声响清脆,安静的病房骤然喧闹。
值班的护士轻步匆匆关上走廊通光的窗户,将噼里啪啦的声音隔绝在外,只余少许沉闷的鼓噪,她希望刚才的动静没有惊醒201房的病人。
清脆的踢踏猝然出现身后,值班护士猛然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拍了下脑门,跑去将走廊尽头的遗漏的窗户关上。
与一楼人来人往的嘈杂不同,医院内二楼隔绝了这些影响病人的白噪音,甚至需要密码或者医护人员门卡才能从专属通道进入。
值班护士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感到可笑,关好窗户,又去杂物间拿拖把处理被雨水打湿的地面。
刚进杂物间,201的病房门就被拧开,病房里的病人显然已经被急躁的夏雨吵醒,此时心情不愉,训斥没有分寸的来客。
“我不是说了没事不要打扰。”
冷冽的寒气钻进病房,冲散了室内历久弥新的消毒酒精味,病人蹙了下眉,来客似有察觉,很快关了身后的房门。
“你.....”
病人对着不识好歹的来客欲言又止,抬眼的瞬间,脸上的不耐烦化成尖锐的讽刺。
“今天刮的什么东风,把我们的傅大明星吹来了,”李昀拿起枕头靠坐,左手翻着网页漫不经心浏览,右手平放在病床上,透明的点滴一滴一滴灌入青紫的静脉。
“我记得闲杂人等进不了二楼,傅大明星难不成从下水管道爬上来的。”
来人显然没有打伞,衣角挂着湿漉漉的水珠,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洼,压低的鸭舌帽只能窥见光洁的下巴、线条流畅的下颌。
全身裹紧的黑色冲锋衣显然无意高调,可奈何这人就是个衣架子,高挑的身形挺直绷紧的脊背,绕是个背影也是人群中显眼的存在。
好在这场大雨来得及时,隔绝了路上注目的视线,不然,那些人热情地冲上来合影,下一刻就会发现他的真面目破口大骂。
出道即火的草根beta,傅思白堪称第一人。
爆火即封杀,傅思白同样也是头一份。
耍大牌,暴力狂,欺压前辈,劣迹斑斑,封杀三年也是网友喜闻乐见的结果。
众人看不见讨厌的人一直蹦哒了。
“刘总给的密码。”傅思白抬了抬鸭舌帽,大半张脸才得见天光,李昀也说不清多久没见傅思白了,可能几个月,可能是半年,总之,在他的印象里,这几年傅思白过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三年前在舞台上熠熠发光的影子在脑海中晃了下,又化成眼前苍白颓靡的脸,眼底青黑明显,显然近日忧虑难眠。
两人都是同一家公司的艺人,彼时傅思白光芒正耀,李昀只是个出不了头的十八线龙套,如今境遇逆转,他成了公司顶流,而傅思白呢,谁还记得。
两人许久没有交集,李昀自然意外这位稀客来访,他何德何能能让这位爹亲自冒雨看他。
室内本就开了冷气,傅思白全身湿透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李昀看了眼手边的遥控器,手指微动。
此时,手机屏幕忽然闪过公司总裁的消息。
刘升:“卢少那边已经松了口,李昀你帮忙劝劝傅思白,让他低头给卢少认个错,这件事情就过去了。你们以前关系不是很好吗,你劝劝他,或许傅思白能听得进去。”
嘴角讥讽的弧度抿直,李昀关了手机只当做没看见。
公司显然还不想放弃傅思白这颗摇钱树,哪怕沉寂三年,还想把他从污水里捞出来洗一洗送上舞台。
“你来做什么?”
李昀欣赏着傅思白此刻的落魄,恶劣地想着傅思白混到今日全是他咎由自取,谁叫这人心高气傲不识抬举,连卢文利都敢得罪。
既然受不了圈内这些潜规则,不如早早退圈,省得在他面前把这张清高脸晃来晃去。
他甚至心想,傅思白忽然来见他不会是做退圈的最后告别。
傅思白看见了他掩在被子下打着石膏的腿,“金主傍得了一时傍不了一世,我记得你入圈时想当的是一名演员,而不是玩物。再不及时收手,玩火终会自焚。”
待人走近,李昀才看见那双挡在鸭舌帽下的眼,不是颓靡,依旧是一根筋讨人厌的倔劲,尽管傅思白看起来像是条狼狈的狗,还是一副睥睨姿态,此刻居然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有板有眼地说教。
言语尖锐苛责。
最不堪的一面毫无掩饰地剥露,尤其是在他最看不起的傅思白面前,强烈的羞耻感压得李昀喘不过气,拿起背后靠枕猛地朝傅思白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