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想找你借点人。”
顾远已经想好应对措施,心里列举三五七八个循序渐进的说服理由,毕竟出动红客并非小事,顾远也并不清楚,忽然消失的直播是哪方动的手脚。
权衡利弊,如果舅舅不愿意出手,那傅思白赌命还有什么意义。
傅思白疯的可怕,只不过平常冷静自持的样子,让人忽略了皮囊下那具反骨,以至于看到这场直播的人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一个无法用正常思维来揣测的人,正常的动机都无法解释他的举止行径——毕竟,没有正常人会给自己设计一个死局。
“我知道你小子想做的事情九头牛的拉不回来,放心这边的事情,我会给你处理好。”
电话那头的男人可从没见过顾远如此慌张的时候,就算从前在战场上中计,也是像个精密的机器人,冷静思索出最佳逃生决策,不成想这小子居然也有开窍的一天,对于顾远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没了另一边的顾虑,顾远全身心投入星舰驾驶,定位拉瓦赫庄园,破空声从天上显现,微小的斑点忽然出现又消失,富人区住宅区安保系统的警报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星舰停在花园,手机上的定位监控有了反应,顾远带人去找,从通风口里揪出个昏迷的小孩儿,没有外伤,只是昏过去了,手腕上戴着应该在傅思白身上的那块定位手表。
傅思白算准了他会来。
真是聪明啊,估计拉瓦赫现在还不知道中了傅思白的计。
顾远可以确定的是拉瓦赫和傅思白有仇,如果按照他的方式,不管是明里暗里都会选择给自己的仇人一枪崩了,但傅思白明显更狠,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砸掉对方身上所有的荣耀光环,再泼一层肮脏恶臭的淤泥,引众人口诛笔伐,在耻辱柱上一刀刀凌迟。
极具艺术性的审判,而傅思白就是穿着圣衣吹着号角的审罚天使。
傅思白可真是给你牛逼坏了。
直播中的地下室入口已经被近半米的钢板层封住,强行突破绝不可能,这种复合材料的硬度堪比钻石,一定还有其他入口。
飞鸟机器人对整个庄园做了扫描,顾远很快锁定了一处看似荒废的地方。
靠近五米顾远就让人停下,再接近整个庄园都会拉起警报系统,顾远不敢轻举妄动,他根本不知道傅思白留没留后手,逼急了拉瓦赫不会留傅思白的性命。
得尽快入侵安保系统。
手机上有了消息。
“直播路径已经做了恢复保护。”
顾远已经做好了准备,点进去看到的画面绝非美妙,可画面浮现的时候,窒息感还是如影随形附着。
滔天江海的弹幕也忽然停止,像是被骇住了,所有人的心脏都在此刻被捏住,一阵又一阵在胸腔里止不住的疼。
绝非剧本,不可能是剧本!因为傅思白的胸腔在镜头前被打开了。
能看得出傅思白是清醒的,身体全然无力,手术刀每动一下身体就止不住地产生痉挛反应,胸膛剖露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充满勃发的生命力,往上那张脸惨白如纸。
拉瓦赫避开傅思白身上的要害,避免大出血,最大程度保持了傅思白的清醒。
原本是想给傅思白一点教训,椅子旁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阻止尖叫痛哭的口枷,拉瓦赫并不想这些噪音,干扰处理艺术品的过程。
可椅子上的口枷拿起又放下,直到现在也没用武之地。
——傅思白没哭也没叫。
突起的青筋、淋漓的冷汗、咯吱的咬牙声、止不住的寒颤,都在彰显这具身体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拉瓦赫仔仔细细拍下了全过程,生怕错漏细节,他忽然不想傅思白死得太快。
可惜,活人对他并无用处。
“傅思白其实我更希望你活在我的电影中,而不是躺在这里。”
“可惜哪怕你再聪明一点,没有那个愚蠢的漏洞,说不定现在躺着的就是我。”
失血、失温,傅思白的眼前不断出现重影,牙关也控制不住上下乱碰,吐露的字眼断断续续。
“新换的…心脏很好用吧,五年了,你看上去…居然一点也没变老。”
“这么惜命,要是身败名裂的死了,该有多难受。”
拉瓦赫嘴边的笑意淡了,傅思白明明被束缚着不能动弹,可恍惚间,他觉得傅思白张着满嘴利齿往他脖子上咬。
近乎失神的眼底依旧冷冽,明晃晃的嘲讽不作掩饰。
“X-8药剂会和酒精发生化学反应,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拉瓦赫僵住了,被酒精迷蒙的神志当头棒击陡然清醒,傅思白的森森白牙变得更尖锐。
“没有漏洞的网,怎么会有鱼主动钻进来,怎么会看到这里真正的样子。”
傅思白是故意的。
故意留给拉瓦赫一道口子,让拉瓦赫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拉瓦赫不成竹在握,傅思白进不来密室,看不到里面的秘密,自然也扒不了他那身光鲜亮丽的皮。
而现在傅思白没做什么,拉瓦赫就已经把那些肮脏的罪证像显摆荣耀奖杯似的抖露出来。
“你做了什么?”
拉瓦赫终于察觉不对,后背密密匝匝的汗毛在油然而生的危机感下竖起,头顶始终悬着一把要落下的剑。
“你难道报警了?”拉瓦赫像野兽喘着粗气,“庄园有信号屏蔽,没有通讯能够进来。”
傅思白淡笑不语。
他从那双琉璃色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慌张又狼狈的样子,一身贴合的西装居然显得滑稽可笑。
拉瓦赫真想挖了这两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