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长安城的喧嚣被厚重的别苑围墙隔绝在外。

归云阁内，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明暗不定。空气中浮动着“春山恨”独特的幽香，那香味在炭火的烘烤下，愈发显得黏稠，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空气中编织着一张暧昧的网。

黎曦侧身躺在铺满雪白狐裘的软榻上，单手支着下颚，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颈间的猫眼石项链。那项链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是一阵沉默，透着一种“横竖是一死”的决然。

“小红，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捉拿你了哦。”女孩子的声音轻柔如絮，尾音却微微上扬，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勾了一下。

话音落地，一道玄色的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那是一件极薄的黑色真丝长袍。料子如水，顺着一点红结实而修长的身躯无声流淌——与其说是穿在身上，不如说是依附在身体上，每一寸肌理都被那料子描摹得纤毫毕现。

正如黎曦要求的，这件衣服在胸口处几乎没有任何遮挡，一个深深的、近乎锐利的V型剪裁，直接从他的喉头一路向下劈开，停留在腹肌最紧绷的那个点上。

杀手大面积裸露出的冷白色胸膛上，几道陈年的剑伤横陈其上。那些伤痕在这件脂粉气十足的衣服下，非但没有被消解，反而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被裹上了丝绸。

.......危险的锋利，被柔韧地遮掩着，却更加令人心悸。

一点红立在烛影下，死灰色的眸子微微低垂，避开了黎曦那灼灼的视线。他那双平时握剑的手，此刻正不安地贴在腿侧，指尖微微蜷缩。

太轻了。

轻得像是赤裸。比赤裸更可怕的是......赤裸至少是坦然的，而这件衣服，它在暴露的同时，又在若有若无地遮掩。

这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让一个从来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杀手，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处可藏”。

而她的目光……比这件衣服更可怕。

黎曦的目光像一柄比他还锋利的刃，正在一寸寸地剐开他的皮肉，剜出他最深处那些从未示人的东西。

“过来呀。”

女孩子伸出一根葱白似的手指，轻轻勾了勾。那动作漫不经心，像是招呼一只不太听话的猫。

但她的眼神不是——那双秋水剪影般的眸子里，映着烛火，映着他的身影，还映着一些别的东西，一些让她看起来不像猎物、不像主人、而像是……猎手的东西。

一点红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嗓音低哑而压抑：“黎曦……”

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软榻前。

黎曦跪起身子，海棠红的百褶裙摆由于她的动作而层叠出一朵盛开的花。她那张貌美无双的脸上写满了兴味，一双秋水剪影般的眸子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竟带着一丝让杀手都感到心惊的侵略性。

她伸出手，柔软的指腹轻轻触碰上那开襟边缘的肌肤。

冷与热的交锋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具体。黎曦发现一点红的体温高得出奇，那块被她触碰的肌肉在瞬间产生了一次剧烈的痉挛。

黎曦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这具看似冷静的身体之下，那种濒临失控的、随时可能决堤的力量。像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脚下是滚烫的岩浆，而火山口边缘的石块已经开始松动。

“小红，你好热。”

女孩子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了他的胸口。她的呼吸透过绸缎，落在他的胸肌上，温热、潮湿、带着她身上的幽香。

一点红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从他的视角看去，黎曦那张貌美无双的脸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张樱桃般的小口微微张着，距离他的胸口不到一寸。

只要他稍微一动，她就会贴上他的皮肤。或者，只要他稍微一动，他就会贴上她的嘴唇。

这就是惩罚。

这种惩罚……比受刑还要难挨。

她的唇太近了，只要他一低头，就能扼住这只天真的小鹿，可他却只能像一根木头一样立着。

“小红，你的心跳得真快。”

女孩子说这话的时候，鼻尖轻轻蹭过那一层薄薄的黑色绸缎。动作极轻，极慢，像是猫在用肉垫试探一样东西的温度。又像是在确认......确认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理，每一块肌肉的走向，每一道伤疤的触感。

一点红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乱了。

杀手能感觉到黎曦的手正沿着他开襟的边缘缓缓下滑，指尖偶尔划过他腹部紧致的肌肉肌理，激起一阵又一阵如电击般的冷颤。

他的身体在回应她。

每一寸被她触碰过的皮肤都在发烫，都在收缩，都在渴望着更多。这种渴望是原始的、本能的、不讲道理的，它绕过了一切理智的防线，直接作用于他的身体。

楚留香坐在一旁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柄玉质的如意。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两个人。他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像是一个观众在看一出自己早已知道结局的戏，享受的不是悬念，而是过程的张力。

他的目光落在黎曦的后背上。

黎曦能感觉到。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的重量，它和面前那具滚烫的身体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像是两股力量在拉扯着她，而她是那根被绷紧的弦。

“红兄，若是受不住了，尽管说出来。”

楚留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甚至带着笑意。那声音像一只手，仿佛不经意地拨了一下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弦。

“曦儿可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小坏蛋。”

一点红没有理会楚留香，他甚至没有动一下眼珠。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黎曦的眼睛。

那目光让黎曦觉得自己被钉在了原地。

杀手的眼睛平时是死灰色的，像冬天的湖面，没有温度，没有波澜。但此刻，那双灰眸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那种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能把人从内到外烤焦的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