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秉,当心身后!”
素秉暗骂一声,刚砍断一条碗口粗的蟒蛇,身上又被一条巨蟒缠住。
蛇尾越收越紧,眼看情况紧急,谢晦已毫不犹豫地用弓箭扎破手心,弯弓搭箭,将其射向素秉:“接住!”
素秉接过箭矢,挣脱被缠住的手臂,狠厉刺下。
“去死吧!”
蟒蛇吃痛疯狂拧动起来,素秉趁机滑走,再回头时只瞧得见它拖着庞大的身躯仓皇而逃,尾巴接连扫断了数棵桂树。
“还有一只,你就这么把东西丢了?”谢晦已的呵斥声接踵而至。
“属下失职。”
素秉讪讪一笑,看向面前最后一条巨蟒。
横刀立于身前,他难得有几分正经,直面那颗硕大的脑袋,丈量好彼此的距离,忽地眸光一沉。
一刀,足够了。
“你有些轻敌了。”
踢掉刘开窍手中的长剑,墨承的语气格外平淡,也格外不留情面,“劫狱就要有被劫的觉悟,现在轮到我们了。”
狭窄巷道中,一头堵着墨承等人,另一头堵着不明来历的盟友,中间则是逃窜无门跌坐在地的刘开窍,身上早已挂了彩。
他脸上戴着黑布,毫无忌惮地怒骂道:“狗屁轮到你了,你们也是劫狱的,装什么道德高尚。”
“不,我们是朝廷的锦衣卫。”
墨承今日所携并非绣春刀,而是一柄通体鎏金,剑柄镶有红宝石的佩剑。
他一身文武袖长袍,目光冰冷,看着刘开窍,一板一眼地当众说道:“今夜得知州府看管不力,锦衣卫特意赶来支援。现在这名犯人由我们接管,任何人不得阻拦。”
“你!”刘开窍上前一步,“分明是你们早有劫狱之意,只不过让人抢先一步,现在跟我充什么天子近卫?再者说,她身上有一条人命在,你们是想包庇逃犯吗?识相些,别挡路!”
白光凛厉,冲天而起,宝剑削铁如泥,一剑劈下,巷子里多了条断臂,刘开窍惨叫一声,捂着伤口跪伏在地。
墨承面无表情,举着剑指向与他同行的官兵们,剑尖还在滴血。
“圣上所赐,三品以下,先斩后奏。眼下你们还要认贼为主吗?”
“圣上英明。”
巷子里的士兵们当即跪倒在地,放下了手中刀剑。
跟在队尾的那一列黑衣人迅速跑上前来,一伙忙着给魑松绑,另一伙忙着向墨承道谢:“多谢这位大人救下我们魑首部,回头定有重谢。”
“回头?”
墨承听清楚后摇摇头,指着魑说道,“这人是要带给我们谢夫人的,我要带她走。”
“什么谢夫人?”魅与魑均是一脸懵然,异口同声地问道,“谁是你们谢夫人?”
墨承再度摇头:“你不认识我们谢夫人,那就更不能把她带走了。”
魑蹲了几天大牢消息不太灵通,稍许缓了会儿,才想出个最有可能的推测:“这位大人,您说的谢夫人,是不是叫做谢晦已?”
“不是她,还能有谁?”
“不可能!”
魅火冒三丈,当即拔出了腰间长刀,直抵墨承眼前,“你胡乱叫谁谢夫人?谁同意了?”
“魅,闭嘴。你瞧不出他们大有来头吗?”
魑的脸色也变了又变。犹如被对方捏了个质子在手,她左思右想,又怀里捧出一团“信物”,“这位大人,您瞧瞧看,这条黑蛇眼不眼熟?”
墨承垂头去看。通体黑色,鳞片油光锃亮,瞧着便是茶楼那日的领头蛇。“是夫人的东西。”
“既是相识便好办了。小主子托我取一样东西,大人容我去去便来。”
“什么东西?”
张全德站在床头,举着一盏油灯,状若疯癫地看着王夫人,“站住!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官人,我想活着!若不能杀了你,谢琼芳她女儿就要索走我的命啊!我已经想了一夜,整整一夜了!我实在没办法了啊,你帮帮我吧!”
王夫人的笑容几度扭曲,眼睛里的分不清是泪还是血,“我本想趁你入睡,悄无声息地了结你,你为何、为何对我已有防备?这么多年,你难道对我没有丝毫信任吗!”
“你冷静点!”
张全德一骨碌躲了过去,回身一把扯下床幔,罩在王夫人身上缠了一圈,并趁机夺走了她手里的刀子。
“你跟那姓谢的离席那么久,回来以后跟丢了魂儿似的,傻子也能瞧出来你有问题吧!别闹了,我已经派人转移山里的那些罪证了,我们还有的活!”
“不!你不明白!我身体里……”
王夫人忽然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
只见那柄此刻正扎在自己的心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你……”她的身体渐渐发软、倒下,那双眼睛始终未能闭上。
张全德丢了刀子,一时也是悲愤交加,发疯似的拍打起自己的脑袋,狂叫道:“这都是什么日子,我受够了!”
撞开内室的门,他扯起外衣便冲了出去。
而在他的身后,一只六足甲虫从王夫人的手心钻了出来,嗅了嗅屋中的味道,转头爬向那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它笨拙地爬了上去,钻入泥土,永远安睡在兰香之中。
深夜静谧,那盆花又被人捧起,一路经过了张府府门、青州大街、城南关卡、听岚庄中,走过漫长的九曲桥,最终落在一双温暖的手上。
谢晦已捧起它逐渐枯萎的身体,将它安葬在树下。
“睡吧,梅儿。”
又是一阵风起,带来了枝叶的呢喃。
似是有人羞涩地说了句。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