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扭送刘开窍、温渡之等人关押至听岚庄地牢。
谢晦已端坐在书房中,笔墨未干,书案上的宣纸铺陈着近些时日的疑点,抬头看向屋中交谈的众人。
“魑,茶楼那日我分明安排你们撤离了。你发现了什么?”
魑接过素秉递来的热茶,道了声谢,转头与谢晦已交代道:“小主子,事出有因,我在茶楼二楼发现了两个可疑人物,故而以身为饵,前去地牢与他们周旋。你还记得那天被你杀死的男人吗?”
“嗯,他姓刘,是刘开窍的弟弟,”谢晦已思忖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难不成他叫刘关窍?”
“小主子真会说笑。”魑抿唇一笑,而后看了一眼屋中的素秉,给谢晦已递了个眼色。
谢晦已首肯:“自己人。”
魑这才放心开口道:“听岚庄的这位李大人以富商的身份摆过席面。我的一位部下,庄慧,曾经假扮侍女在听岚庄探查虚实,虽是只停留了一夜,但她瞧见一名乐器商人与茶商孙万福有过交易。这乐器商出了听岚庄的门,刚一坐上马车就被人抹了脖子,里面蛰伏的正是刘一窍。”
谢晦已问:“孙万福?我记得你当年杀死的恩客也姓孙,可是这位茶商的小儿子?”
魑话中有话:“是,也算是冤家路窄了,没想到孙掌柜与李大人竟还有些交情。”
素秉觉察不妙,立马划清界限:“孙万福虽是宾客,但这交易跟我家主子无关。主子意在试探,跟他们不熟。”
“那便好,”魑转回目光,“刘一窍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他胆敢在茶楼呵斥小主子,却不见得敢当街杀死贵客。我想,此事定然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奉命行事。”
谢晦已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五年前三国交战,他兄长刘开窍帮他做了逃兵,如今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认他回去。他游离在青州官场之外,这便是一个灵活的身份。他缺钱、身上有把柄,拿钱办事或是要挟做事,都能让他乖乖听命。”
“没错,刘一窍是对方随时可抛弃、灵活的棋子,所以我那日建议小主子拿他开刀,于对方而言,这种棋子最忌讳死在我们手上。”
魑呷了一口茶水,又继续说道:“那天我藏在柜子里,瞧见一位面容清雅的官员从楼梯折返,身后还跟着一名黑衣烛夜人。他们在蛇群里翻找半天,找到刘一窍的尸首后,拿着瓶子滴了几滴什么就叫他没了痕迹。这也是官府将刘一窍的死因定性为兽食的原因,他们声称小主子您驯兽了得,纵着黑蛇毁尸灭迹了。”
“真抬举我,”谢晦已冷哼一声,“那名烛夜人你可曾见过?”
魑摇了摇头:“不曾。不过他身上有一股讨厌的味道,像是地宫那种死亡的味道。那种化尸水闻所未闻,我有一种直觉,若是不能绊住他的脚步,不能为小主子探得他底细,烛夜这群人定会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所以我选择暴露自身——一个杀死茶商之子的花魁,能在青州安然无恙地活着,又跟他们不放在心上的棋子一同出现,我想,这定会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谢晦已不无担忧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有黑蛇庇护,地牢中蛇鼠横行,他们无法不能靠近我,”魑对谢晦已淡淡一笑,试图让她放心,“倒是那名烛夜人,态度狂热,一个劲儿地问我是不是与十四年前的地宫有关,是不是从地宫逃出来的孩子?我问他,这与他何干?他说:‘旧神的杰作会被我亲眼目睹,亲自超越,这是何等幸福’,真是一个疯子。”
说到这里,她缓缓点明了几人身份,“孙一窍杀死的商人姓韩,家住城东是做乐器的,家中只有一个被人追杀得东躲西藏的女儿,叫做韩不息,我留她住进了我的院子;现身茶楼的官员如今在听岚庄的地牢中,叫做温渡之,他是张全德的心腹,倘若知府大人油盐不进,小主子不妨从他下手;至于孙万福,他大有问题,我们之前无权看押,但是眼下有锦衣卫……”
素秉心领神会,连忙应和道:“如今有我家主子在,倒是能将孙万福扣上雇佣逃兵的罪名,一并关押提审了。”
谢晦已点头,正要叫刘傲去办,书案上的茶盏忽然颤了颤,最终摔碎在地。
与此同时,房梁簌簌落灰,掉了不少木屑,虚掩的门被挤压得转了轴,一时间房门大敞,秋日的冷风直灌而入。
一旁的木窗也震得嗡嗡作响,整个屋子都回荡着连续不断的轰鸣声,仿佛有十架马车从屋顶并排而过。
魑被灰尘呛得咳嗽两声,反应过来后大惊失色:“地龙翻身?”
素秉忙趴伏在地,将耳朵贴在地面上,细细听了一阵,忽然脸色一白。
“西边……西边……不好!这这个动静许是山崩了,主子还在山谷那边!”
谢晦已亦是忧心忡忡。
王夫人刺杀失败,张全德不知去向,也不知此时的山崩究竟是张全德所为,还是全然的意料之外?
来不及整理线索,她当机立断道:“救人要紧。魑认得地宫的位置,由她在前带路,素秉点上十人随行,即刻向西进山。通知魅,留在地牢拷问温渡之与刘开窍,仔细摸摸他们的脸,可别是画皮人假扮的。刘傲领人看守听岚庄地牢,以防劫狱。其余人,带足干粮分批进山,搜寻附近村庄有无被波及的百姓,若有趁机暴乱者原地处决。
“青州尚有烛夜人在,墨承再去州府一探。今夜守备营与衙役失责,知府不知去向,亲兵未必肯动,你持圣上亲批的缉捕昭令去调兵,就说那刘贼余孽勾结烛夜作乱,如今尚在山中,本郡主奉圣谕持令行事,暂摄地方兵事,若有非议尽算到本郡主头上。至于孙万福,放出通缉令,即刻捉捕归案。”
众人神色一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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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药味。”
谢晦已揉搓着手中的一团泥块,仔细地嗅了嗅。
抬眼望去群山连绵,夜幕被掏开巨洞,占了半片天。
周身的漆黑也似是会呼吸的巨物,一收一缩,带着腥气,像湿漉漉的头发无孔不入,裹得越来越紧,火把一个一个放在深渊巨口上,照不进无底的夜,他们不得不止步于密不透风的雨林前。
望着整片山谷的大小碎石,被折断根茎倒塌在地的参天巨木,几声呼喊不见回应,他们的心直接凉到了谷底。
“该死!”素秉心急如焚,气愤地踢走一块碎石,“张全德哪来的火药?”
“烛夜。青州府跟他们有所勾结,地宫叫他们占了去,蛊虫也传了过去,他们定然也在炼丹,”魑忽然开口,面色极为凝重,“这里离地宫已经不远了,小主子,我们要在这扎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