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空话。”谢晦已用布料缠绕手上的伤口,头也不抬地说道:“你瞧不见林子里的动静吗?替我解决眼下的麻烦,就当是证明你的忠心了。”
“是。”绘生从地上爬了起来,从袖中掏出一支短笛,缓缓放在嘴边。
一面走,一面吹奏不成章的曲调,所过之处,身有蛊虫之人均痛苦万分,接连瘫倒在地。不多时,先前的争吵已然停息大半,只余下惊魂未定的士兵们茫然地立在原地。
混乱暂歇,谢晦已果断下令道:“杀!”
“小主子,你知道绘生是他们的首领?”
魑见状大惊,却又警觉地皱紧眉头:“不能留了,绘生方才所言不过是想活命,眼下要挟已除,她难保对你没有异心。”
“嗯,方才我摸了她的脉象,发现她体内有一只很有脾气的蛊,不是很愿意配合绘生的指令,只有夹在中间的子蛊会这样,能掌控孙蛊却要受制于母蛊,看似有权力实则自由有限,难免会心生怨怼。”
谢晦已淡淡一笑,看着绘生的身影渐行渐远,眼中的冷意逐渐浮现:“你放心,她是蜉蝣,没了我她活不过今日。更何况,碰过我血的人,都会认我为主,胆敢背叛,她就会沦为我的食物。”
刀剑声渐息,素秉策马而来,重新出现在谢晦已面前,高声禀报道:“夫人,林中画皮人已悉数解决。”
谢晦已环顾四周,看着早就凌乱不堪的植被,一时间也难辨黑蛇留下的方向。
“主子,向北。”
绘生及时折返,收回短笛,为谢晦已指明了道路,“方才的爆炸只为遮掩地宫南侧入口,您找的人在下面,不妨前去北侧入口,那里是他们给自己留下的活路。”
谢晦已思忖后点点头,“素秉,替她备马。”
林中方向难认,但她早就放了黑蛇先行,若绘生并未撒谎,他们必能相遇。
“这些年来,地宫里的栽培从未停歇吗?里面还有什么人?”赶路途中,谢晦已再度询问绘生。
“并未停歇,”绘生思忖后回答道,“留在地宫的都是尚未长大的孩子们,有守卫们看管着,不准交流说话。到了年龄能当死士的人,一旦走出地宫就不被允许返回了。”
“守卫是什么人,你可清楚?”
“不清楚,来路不明,应该是附近村庄的壮丁,不过都很奇怪,”绘生显然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怪异感,五官皱到了一块,“看起来不是我们的同类,但是身上有熟悉的死亡气息。”
魑眼皮一跳,转头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死亡的气息啊,那可真是久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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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通道两侧点了百年不熄的油灯,十步一盏,昏黄却勉强可以辨认路况。
李灵濯率人一路前行,除却一开始的地段被人炸毁,接下来的路简直顺畅得让人觉得诡异——所过之处尽是早已损坏的机关,白骨与断箭散了一地,队中有做过仵作的断言,至少有十年历史了。
目光所及,皆是坑坑洼洼的墙壁与地面,痕迹极新,看来近几年又有人开挖此处,将路拓宽了一半。
想象中可以透露古厉秘辛的壁画通通不见,只有漫无边际、不知去向何方的昏黄通道,以及一扇扇精致得不像样子的青铜高门,刻着古厉人信奉为神的黑王蛇图腾。
硕大的蛇身躯铺满整扇青铜门,在它的身上站满了劳作的男女老少、四时游玩的权贵与百姓,空隙处填满了各样植被、香蒙山的层叠山峦,以及青州本地盛产的草药。
巨蛇脑袋上戴着王冠,嘴里叼着一柄权杖,状似削铁如泥的长枪,枪柄挂着一枚穗子,绳结样式同他碧玉猫眼的柳黄络子极像。
只一眼,李灵濯便领悟了这幅画的主旨,像是在陌生的国度寻到了最熟悉的亲人,他下意识地摸向那处痕迹:“祈福。”
算时间,他们已经在这里走了一夜。
昨夜张全德的人手疾驰而来,列队进入了地宫。他们紧跟其后,刚一进来,外面便传来了爆炸声响,刹那间山崩地裂,最初的那段入口已然坍塌,再想折返绝无可能。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如今只能前行,越行越深。
“李大人,那队死士进来便不见了踪迹,眼下后路已断,这一路没有岔路没有机关,只怕前面会有一场恶战。”
跟在李灵濯身边的,是另一位锦衣卫同知,韦棋。
环顾四周,他又接着说道:“这里尚有生活痕迹,还有刑具血迹,看来他们仓促间转移走了一批人。”
“是青州失踪的人。”李灵濯沉着冷静地看着前方,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他腰间的绣春刀不知去向,今日带在身边的是他惯用的长剑,亦是谢晦已先前瞧见的那一柄。
剑鞘通体玄黑,昏黄灯光下,暗刻的花纹泛着低调的银光,断断续续的线条辨认不出是何图样,乍眼一看像是以北斗七星为轴,铺满周天星空。
事实上,放远了仔仔细细地看,能拼成一条银龙。
盛朝唯有一人可用龙,那便是当今圣上景明帝。
韦棋盯剑不语,缓缓收回目光。
放在京城,他是绝不敢喊这位一声李大人的,奈何这位铁了心要微服私访,再三告诫不得暴露身份。
这几日在青州他们只做普通上下属,队里多的是年轻人,又与这位的年纪相仿,说起话来没大没小……嘶,可把他吓个半死。
也罢,这些新选上来的锦衣卫,之前哪有机会得见天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