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蒙山谷北侧。
薄雾黎明,深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将千万年来枝叶腐烂而成的土壤遮盖其中,雾茫茫的瘴气萦绕不散,为本就人迹罕至的丛林蒙上一层神秘的纱罩。
众人来到低洼处的缓坡上。
两尊石狮子雕像沉降到泥土之中,身上爬满了青苔,其中一只的眼珠早就不知去向,而位于它们之间,略高一些的巨大石板铺陈在地,被厚厚的落叶腐泥覆盖,也留下了岁月磨损的痕迹。
绘生将手伸进石狮子的耳朵里用力拧转,只听“轰隆”一声,石板缓缓升起,并逐渐翻转成一块巨型碑石。
碑石上面的刻字早已模糊不清,它升至最高处时完整露出了下方的洞口,修建得极为粗糙的石阶排列在黑暗之中。
素秉等人围到洞口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下的漆黑一片,不等他们估算脚下到底有多深,石洞里面忽然由内而外吹起一阵风,将内部的潮湿气息带到了他们身边。
那味道并不算很好闻,腐烂的枝叶、陈年的骸骨、经年不通风的潮湿地库,还有曾经摆放的稀奇古怪的药草,早就把所有气味嵌在了墙壁地道之中,又臭又潮又诡异地清香,像裹满了香料去洗澡的臭虫,直吹得他们头脑一阵又一阵清醒。
黑蛇盘在一旁,远远望着他们,并未靠近。谢晦已站在它旁边,试图询问它要不要跟自己进去。
它摇了摇头,蛇尾扫过洞口,“嘶”地吐出了蛇信子。
谢晦已看明白了,这是嫌通道太窄。
于是,留一小队回营地汇报,剩下的人跟随谢晦已走了下去。
走这段石阶无疑是漫长而枯燥的,特别是走到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时,原本被人压制的恐惧极易将人吞噬。
素秉举着火把东张西望,“这里怎么像是没有被人打开过?主子他们困在此处也就罢了,张全德事先派过来的死士,也没有人走出来吗?”
魑认真思索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或许是被李大人解决掉了,没留活口。”
“他们何必与主子交战呢?换做是我,一把人引到地宫里,我就赶紧从另一个出口出来,再把两个出口全封死……”
素秉话刚说出口,就把自己给吓到了,“不对劲,夫人之前不还说过,古厉国有人用身体养虫子,难不成他们丧心病狂,连自己人都……”
“停!”
魑呵斥一声,似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难得毫不留情地打断人说话,“没影的事儿没乱讲,特别是在这里。”
咽了咽唾沫,压低声音提醒他道:“别忘了,这里可是号称心想事成的黄金国度。以我的经验来看,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
“得,”素秉“呸”了三声,摸了一下旁边的植物根茎,又继续说道,“我瞧这甬道全是土,墙壁都是草草凿出来的,哪有什么黄金?这传闻编得也太离谱了,偏偏还有那么多人信?”
“古厉国若真有这等财力,也不至于亡国,”谢晦已无奈地摇摇头,“还是先担心一下我们吧,这里毕竟是唯一一个出口,比起李大人,恐怕我们撞上死士的概率更大。”
就在这时,通道里传来了细微的哭声,像是婴儿,又像是奄奄一息的小猫。
众人互相看看,皆暗自骂了一句。果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一直嘟囔着没有人声,这下好了,压根不知道是不是人啊!
素秉举着火把一步当先,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尽头是一间牢房,借着里面的光亮,他们看清那里关押了不少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是一副骨瘦如柴的模样,更有几人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方才哭泣的,便是其中的孩童,面容枯黄,形如槁木,瞧着比同龄人瘦小几圈。也许是知道他们逃不掉,外面根本没有守卫。
“这是什么?”
绘生脸色很是难看,赶忙向谢晦已自证清白:“主子,地宫里的孩子如果过于羸弱,是不被允许长大的。我对这条通道上的房间完全没有印象,我从没见过他们。”
“有可能他们的羸弱并不是先天的,”谢晦已观察着屋内景象,面色分外凝重,“我幼时在地宫住过一段时间,当时这里没有修建房间,所以他们只可能是近期的产物。”
可是,出身于地宫的绘生却说她没见过?
“绘生,你交代的东西当真没有一句错的?”魑瞥了一眼绘生,当场提出质疑,“地宫若是有人生活,必然需要定期运输粮油物资。这些年我监视山谷,并未觉察到任何异样,你确定你来自地宫?”
“我确定啊,”绘生犹犹豫豫却又笃定道,“当时用的也是南侧跟北侧这两个出入口,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带你们进来啊。”
“不是出入口的问题,我认得这里,”魑摇了摇头,敏锐指出,“是你方才说的话有矛盾之处。地宫的孩子一经离开,便不得返回,这分明是要保密到底的态度,可你居然还能记得地宫出口的位置,并成功把主子带来了。幕后之人难道没有料到,你们当中有可能会出叛徒?”
绘生目光一滞,面色也有些苍白:“你、你是觉得其中有诈?”
她垂下脑袋,一边思索,一边喃喃自语道:“可是我们安然无恙地进来了,这说明……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