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切都在幕后之人的意料之中呢？”魑缓缓道出了这个推测：“如果他早就料到，小主子会破开你的蛊虫呢？”

绘生猛地抬起头：“那他也料到了，主子最终会随我重故地吗？”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物资从何而来？为何这些年我监视山谷，丝毫不见运输物资的辎车？且地宫出入口毫无被人开启的迹象？方才你也瞧见了，那石狮子底下的泥比粪坑都难闻，这是有人来过的痕迹吗？”魑追问道。

绘生不知如何作答，再度垂下了头。

“有人的痕迹，小黑就是循着味道来的，”谢晦已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们的交谈，“小黑方才也停留在外面。”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绘生思绪一片混乱，“我的记忆没错，出口也没错，地宫也没错，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没有人能回答她，甬道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屋中的啜泣声让人心烦意乱，而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眼前的一切皆是圈套。

魑思索着什么，这时蓦地抬起头，“绘生，有没有可能，你早就中招了？”

她语气笃定，又转头对谢晦已说道：“小主子，这样就说得通了，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绘生表情僵硬。

谢晦已心有灵犀，抬眸看向绘生：“确实只有这个可能了。”

“你们这批画皮人，离开地宫时都被下了幻毒，走的出口也并非是这两个。它为你们制造了这两个出入口的幻觉，让你们对这段回忆信以为真，最终完成指引夺枭身到来的使命。你是唯一一个成功摆脱控制的，也是唯一一个让我步入圈套的画皮人。”

闻言，绘生后撤两步，无力地靠在墙上。

“怎么会是这样……那岂不是说，主子已经被我引入瓮中了？”

她颤抖的声音回响在幽深的通道里，无人回应。

地宫倏地安静下来，愈发令人心慌了。

“那个，我这个旁观者有话要说。”素秉忽然插话道。

众人纷纷扭头看他。

“我不了解古厉国的邪术怎么回事，也没来过地宫，但是我听说他们好像只抓孕妇，因为需要她们生子，对吧？”

素秉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他也一头雾水连蒙带猜：“但是这个房间里面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别的不说，我可见过村子里的人卖女儿买媳妇的，都是为了香火传承，这么多壮丁丢了，他们也不去官府闹？”

咽了口唾沫，他继续说道：“怕不是，一家老小都被抓，全村一起消失了。他们干嘛需要这么多人啊？夫人，咱们不能仅考虑这是培养蛊虫、画皮人、地宫孩子什么的问题了，这有可能是咱们都不知道的、丧心病狂的新玩意。”

新玩意？

谢晦已沉默不语，再度看向那个房间，脑海中满是这几日得来的线索。

府衙地牢中出现了烛夜人、地宫中并未断绝栽培的孩子们、技术高超的化尸水，以及，这些人暗中继承了父亲衣钵，并从未停止于古厉邪术的研究……

对了，素秉在听岚庄时曾说过什么？

“五年前盛朝、娄厥、烛夜三国交战，你说李大人遇到了虫害？”谢晦已对素秉询问道，“什么虫害？”

“是一群蝗虫，”素秉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铺天盖地的一群蝗虫，体内含毒，污染了我们的粮草跟水源。三国交界地带共用一条河流，那条河发源于娄厥山脉，烛夜人不分敌我重创盟友娄厥，就连我们主子他、他的……母族也命丧其中。”

“李大人是娄厥人？”魑从未见过李灵濯，没见过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所以颇感意外，“如今娄厥虽是归入盛朝版图，可两地关系从未缓和。圣上任命的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是个娄厥人？真有胆量。”

素秉尴尬一笑，随后开口解释道：“因为陛下的母妃是娄厥送来的和亲公主，陛下对娄厥态度一向宽和。”

“烛夜连蝗虫都可以利用……”谢晦已一边听着他们的交谈，一边自言自语，渐渐有了头绪，“五年前，烛夜筹划了一场针对粮草水源的虫害，最终被一神秘女商人的药粉克制。倘若我是烛夜人，在这次失败后，定会处心积虑研制出更厉害的蛊虫一雪前耻……魑，你也说过那个烛夜人态度狂热吧？”

魑点头道：“是。”

“难怪长生传闻一出，锦衣卫便赶到了青州，原来他们早在五年前便有交手。”

谢晦已转过身，命令所有人将口鼻全部围住，才向前走了一步。

“是我疏忽了，自古以来，鼠虫横行都有可能酿成一个悲剧，那便是足以屠城的瘟疫。青州与烛夜接壤，只会第一个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