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飞船，超空间。

“师父……你还是来了。”

光墙的另一侧，一条庞大的应龙正焦躁地来回游弋。

它已经尝试了各种穿越光墙的办法——温柔蹭，凶猛撞，悄悄贴，化整为零，化零为整……

然而，靠近可以。

真想往光墙里钻洞，就会被骤然喷涌而出的能量流狠狠弹开，直飞千米之外。

数百次尝试无果，应龙终于有些急了。硕大的龙尾烦躁地来回甩动，庞大的身躯绕着光墙四处游走。

一时间，蓝色光流翻涌不休，超空间中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围观的小眼睛却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长长的光墙旁便挤满了亮晶晶的小家伙，远远望去，竟汇成了一片闪烁的星海。

.

“师父果然气坏了，连龙须都翘起来了……”

秦雪宜跟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沿光墙游走，唇角不由弯了起来。

光墙外，数千只散发着微光的小光球正围着巨龙上下翻飞，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那都是韩平跃从各个子系统征调来的子意识。

1号、2号、4号负责制定捣毁光墙的计划。

3号、5号、7号、9号、10号、11号负责……填充进他庞大的龙躯，和他一起执行撞墙计划。

至于6号、8号和12号——这三个既不擅长战斗，也不擅长谋略的子系统，同样兴致盎然地跟了过来。

它们最爱看热闹。

几只胆子大的小眼睛甚至直接把自己粘到了龙角上，抢占第一视角，叽叽喳喳地宣称，要给所有兄弟直播破壁瞬间。

……

“别在我眼前乱晃！”

许是终于被吵烦了，应龙猛地一甩龙尾。

几百个正绕着龙头上蹿下跳的子意识猝不及防，顿时被龙尾一卷，团成了亮晶晶的一大团。

紧接着，一只硕大的龙爪从天而降。

啪！

眼睛们被捂得严严实实。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应龙这才昂起头，龙须气得根根翘起，冲着光墙一声怒吼：

“秦雪宜，你出来见我！”

“别装没听见！”

“你就是过不来，也可以投个影吧？”

“马上！”

秦雪宜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我忙着呢，在找东西。”

“找什么？”

“零号飞船遗失的记忆。”

她转过头，望向无边无际的蓝色光海。

“海莉需要重新设定航线，可她没有相应的权限密码。我得帮她找出来。”

韩平跃皱起眉。

“凭我们的Ω基因序列，不能直接修改飞船航线吗？”

秦雪宜苦笑着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Ω基因只能重新启动子系统。可要修改选拔者母舰的航线，让它偏离原本的播种路线，需要更高等级的认证。”

她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卷古老的卷轴缓缓展开。无数光文自上而下流淌而过，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航线随之浮现，在蓝色光海中延伸向遥远的尽头。

“每一艘选拔者母舰都有自己的播种分区，航线也是严格按照分区划定的。只有这样，种子成熟后发出的讯号，才能被对应的选拔者及时接收到。”

秦雪宜指尖轻划。

其中一条航线骤然亮起。

“所以，想让选拔者母舰脱离原有分区、重新设定航线，需要更高等级的Ω基因权限。”

“而这种权限，只存在于播种者文明某些上古种族的基因序列中。”

韩平跃盯着那条发光的航线，眉头越皱越紧。

秦雪宜无奈地叹了口气。

“否则，随便一个拥有Ω基因序列的智慧生命，都能把选拔者母舰调来调去……” 她摊了摊手，“那整个舰队岂不是早就乱套了？”

韩平跃沉默片刻：“如果我们的Ω基因序列权限不够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那位驾驶员修改航线的记忆。”

秦雪宜望向那堵横贯天地的光墙。

“她曾经命令零号飞船休眠，前往太阳系边缘等待，说明她一定拥有修改航线的权限。”

她顿了顿。

“而且，播下我们这颗种子的那艘播种者飞船，它的驾驶员权限一定非常高——她留下的Ω基因序列，甚至直接锁死了选拔者母舰的所有系统。”

“只要找到那段记忆，我就能知道她当年究竟是怎么修改航线的。”

韩平跃望着她：“可是，既然缺的是那位驾驶员的Ω基因序列，你找到那段记忆又有什么用？”

“因为我们缺的不是她的基因。” 秦雪宜摇了摇头，“而是她当年如何利用Ω基因修改航线的方法。驾驶员曾经利用自己的Ω序列重新定义了零号飞船的权限结构，我只需要找到她留下的入口。”

韩平跃提醒道：“百川说，零号飞船必须尽快离开太阳系。虽然加装能量罩以后，辐射强度已经降到了最低，可是……”

“我知道。” 秦雪宜拖长了声音，“所以我一直在找啊——”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苦下了脸。

“师父啊，你根本不知道五亿年的记忆有多——多！”

“在这里找东西，我真的太难了！”

“唉……”

秦雪宜望向一望无垠的超空间，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韩平跃哭笑不得：“怎么又叹气？”

“因为……” 秦雪宜的光影无奈地摊开双手，“我怕我找不到答案呀。这里实在太大了。给你看看——”

她抬手一挥，霎时间，无数从时间轴上剥落下来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密密麻麻，铺满蓝色光海，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里就像一整座没有管理员的图书馆，五亿年的书全被随手乱塞在书架上。” 秦雪宜咬牙切齿地道，“简直是——乱——死——了。”

说完，光影耷拉下脑袋。

“我想三叉了。”

韩平跃忍不住抱起龙爪，悻悻地道：“谁叫你骗百川？现在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找东西的料了？”

“什么叫骗？” 秦雪宜翻了个白眼，“本来大凤凰和小凤凰就是负责保护我们兄妹的。三叉不过比我早出生几天，抢先挑到了大凤凰而已。”

“是吗？”

她话音刚落，一道冷冷的声音便从身旁响起。

秦雪宜：“……”

半空中，银蓝色的光芒缓缓汇聚，一道修长的人形光影逐渐凝实。

秦百川双手抱胸，静静望着妹妹，那双丹凤眼里，七分无奈，三分宠溺。

距离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已经所剩无几。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尝试穿越光墙了。

每一次，他都能进入光墙，甚至能够穿行至最深处，伸出手，触碰到另一侧最后那层近乎透明的能量屏障。

可也仅止于此，最后的那层薄薄屏障仿佛近在咫尺，雪宜就在另一边，他却始终无法再向前一步。

.

兄妹两个舌剑唇枪，立刻斗在一起。

韩平跃咬牙，狠狠一拳砸在光墙上。

“都——闭——嘴！”

“雪宜，你说什么身体治不好，说什么主动留下。其实……”

“你根本就是出不来了，对不对？”

轰——

光墙泛起一圈圈蓝色波纹。

韩平跃越想，越气。

“臭丫头……”

“又骗我。”

“每次都骗我。”

……

秦雪宜静静望着愤怒暴走的应龙，良久，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师父。其实，我留在这里真的挺好的。”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浩瀚得没有尽头的记忆之海。

“零号飞船五亿年的记忆，都散落在这里。”

她伸出手。

让一点蓝色的记忆碎片缓缓落入掌心。

“它们正在等我，把它们重新拼接起来。”

“拼接？你能吗？你做得到吗？”

秦百川冷冷打断了她，望向妹妹的眼神凌厉了几分。

“就是我，也不能保证拼好它们，就凭你一个，你知道要用多久吗？”

秦雪宜吐了吐舌头。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嘛。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五亿年都等过来了，它们应该也不介意再等等。”

秦百川眉头微皱。

“有的是时间？”

“只是寻找一段权限密码。”

“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

“更别说整理五亿年的文明记忆。”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不擅长检索信息。”

她小声嘟囔。

“找东西一直都是你厉害。”

秦百川望着她：“你进入光墙的时候，想没想过后果？”

“没有。我哪知道这是单向通道。这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