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格雷格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又活动了几下胳膊腿，忍不住啧啧称奇。

“哥们儿这也算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身体，越看越满意。

“瞧瞧哥们儿身上这副新零件，好像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啊。”

说着，他又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望向对面看着他揽镜自赏、掩唇憋笑的秦雪宜。

“喂喂喂，小土豆，你是不是顺手给哥做了点优化……”

“我哪有时间？” 秦雪宜白了格雷格一眼，“是你原本就长得帅。”

格雷格立刻龇开一口雪白的牙齿，冲她露出自己那副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怎么样？如今是不是更帅了？比……”

“滚。比不上我帅！”韩平跃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他推到旁边，顺手把秦雪宜揽进怀里。

“你那张一见美人就笑成一朵花的脸，哪里用得着优化？”凯利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再优化下去，蜜蜂蝴蝶都得扎堆往上扑，阿什莉可饶不了你。”

秦雪宜早已笑倒在韩平跃怀里。

没想到，格雷格居然真看出来自己的鼻子有些不一样了。

——她的确偷偷替他修了一点。

小时候，格雷格为了帮她摘玫瑰花，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花没摘到，倒摔折了鼻梁骨。后来虽然治好了，鼻梁上却始终留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凹陷。格雷格为此唠叨了她好多年，总说那严重影响了他的“完美侧颜”。

所以这一次重塑身体时，秦雪宜索性替他把那点小缺陷也一起修了——就算是给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损友，一点小小的回报吧。

.

凯利活动了一下右臂，又试着挥了几拳。

“8号，我这条胳膊跟以前那条，真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那只正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的小光球，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捏了捏自己的右臂。

“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定期维护，隔几年换个零件什么的？”

半空中，光球白了他一眼。

“不用。这条胳膊比你以前那条更加结实，也更加好用。”

凯利立刻把两条胳膊并到一起，翻来覆去地仔细比较。

“是这样的吗？看起来明明都一样啊？”

“因为我们重新调整了你们全身的肌肉结构，让你们的身体更加适合与机甲协同。还有神经反应系统——之前为了提高你们与机甲之间的配合效率，我们曾经做过一些微调。”

“这次重塑身体时，又根据你们各自的作战特点，重新优化了一遍。”

小光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几缕光丝轻轻拂过凯利的额发。

“算是我们送给小朋友们的临别礼物。”

“……”

凯利心中腹诽：

——哎哟？8号这是什么眼神？

——好像我们是一群顽皮孩子似的！

——老AI们恢复记忆之后，矜持不少。

“难怪！” 一边正和3号化成的老虎虚影比划拳脚的姜明贤顿时来了精神，“我就说怎么如今想到个动作就能做出来——哥们现在可是达到了‘神形合一’的境界。”

他一个凌空转身，避过3号的飞扑，反手一掌劈在老虎背上。

“这感觉——简直是猛虎下山岗，气势不可挡！”

冲韩平跃勾了勾手指，他挑衅道：

“哎，韩三，要不咱哥俩再打一场？看看究竟是你这条游龙厉害，还是我这只飞虎厉害！”

韩平跃唇角一勾。

姜哥醒过来以后，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撺掇着要跟他比划了。看来换了副新身体以后，整个人精神得有些过了头。

偏偏3号和5号那两盏不省油的灯，在超空间里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炫耀：龙更强。

一个吹嘘：虎必胜。

每隔几分钟，就跑过来怂恿他俩穿上机甲再干上一架，还振振有词地说：十二兄弟都下了注，要赌他们比赛的输赢！

“姜哥，你要是讨打，哥们成全你！”韩平跃轻轻放开雪宜，坏笑着指了指监控屏，“哎哟，诸葛芳芳马上就到了。看见你鼻青脸肿的，说不定还能心疼心疼你……”

姜明贤嘿嘿一笑，撸胳膊挽袖子地朝四周招呼起来：“哥几个，韩三是不是太狂了？要不咱们一起上？大家都过过揍人的瘾？”

“对，一起上——揍他！”格雷格立刻响应，“平跃，看你鼻青脸肿，让雪宜也心疼心疼你——”

秦雪宜：“……”

“还有我！”王坤山也跟着叫道，“10号说了，让我帮它揍龙！”

“也算哥们一个——”凯利揉了揉右臂，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正好试试我这外星进口货跟原装的比起来，是不是揍人更疼！”

几个人一拥而上，转眼就把韩平跃围在了正中。

“我去，围殴啊！” 韩平跃哀嚎一声，“姜哥，你——你也太不地道了！”

“跃跃，别打我脸啊——好不容易整好的……”

……

.

升龙母舰，中控室。

欧阳海潮和魏崇望着监控屏。

他们最得意的几名部下，正在一群围观小光球的起哄声中扭成一团，打得正欢。

魏崇感慨道：“这帮臭小子，真是精力旺盛！”

“是真能折腾！才出医疗舱就皮痒，聚众斗殴——”欧阳海潮抱起双臂，轻嗤了一声，“不如把他们都丢在那里，省心。”

“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魏崇轻笑出声，顿了顿，才问道，“欧阳舰长，您……真的打算退役了吗？”

欧阳海潮点了点头。

“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他望向舷窗外的星空，自嘲地笑了笑。

“老魏啊，启航的时候，我曾经以为，能够率领人类第一艘超速远航星舰完成首航，会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荣幸——却没想到，不仅遭遇了外星文明，还差点给地球招来灭顶之灾。”

“唉。” 他轻叹一声，“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会不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魏崇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时候，谁能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不瞒你说，舰长，这样的任务，一辈子经历一次就够喽。多大的心脏，也受不住这么折腾。我都想退出空天军了。”

欧阳海潮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摇了摇头。

“老魏，你想隐退可不行——升龙号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他抬手一挥。

半空中，一份长长的阵亡名单徐徐展开。

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无声地从两人眼前掠过。

“老魏，你看看。这一战，多少弟兄长眠在了这片星空？他们的名字甚至不能载入史册。”

欧阳海潮沉默了一会儿。

“咱们赢是赢了，可……险之又险啊！”

他抬起手，指向舷窗外的漫漫星海。

“我们算是暂时逃过了被选拔的命运。但选拔者终究还会再来——”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海明威将军和我，还有很多人……”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恐怕余生都不会再有一天真正的安生日子了。”

魏崇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欧阳海潮所谓的“隐退”，究竟意味着什么。

欧阳海潮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魏，如果有一天你想好了，也愿意来帮我的话——”

“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魏崇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舰长，你放心。我会让升龙号成为太阳系里的一座移动堡垒。”

他也望向那份缓缓滚动的阵亡名单。

“再过十年，平跃他们这一代人也该真正成长起来了。希望他们能……为人类打造出一支真正的空天军舰队。”

“等到那一天，我这个老古董大概也就没什么用了。”

“我会去找您——希望到时候，您已经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欧阳海潮重新望向舷窗之外。

遥远的星空中，一颗赤红色的星球静静悬浮在那里。

火星。

还有一周，他们就会抵达那里。

未来三十年，那将是他落下一枚又一枚棋子的地方。

想到与零号飞船最后的约定，欧阳海潮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谁知道，这些准备究竟够不够？

又有谁知道，下一次选拔，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十年？

百年？

还是更加遥远的未来？

他只希望当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地球已经准备好了。

.

“你们准备好了吗？” 超空间之眼静静望向海莉。

海莉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说道：“谢谢你。替我们解除选拔者任务，又替我们修改航线，让我们可以去过自己选择的生活。”

超空间之眼轻轻眨了眨：“愿永恒的星辰保佑你们，在今后的旅途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海莉望着它，忽然问道：“你不想和我们一起走吗？一定要继续留在这里，守护地球？”

超空间之眼沉默了一瞬。

“我是播种者主机。”

“我的驾驶员希望，她播下的这朵文明之花，能够成为这个蛮荒星域中最耀眼的一朵。”

海莉安静地听着。

超空间之眼继续说道：

“驾驶员希望，播种者文明能够重新回归真正的‘播种’理念——”

“不是筛选，不是淘汰，更不是毁灭。”

“而是耐心地守护，等待一颗种子按照自己的方式成长，最终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它的目光落向那颗散发着黄白色光芒的太阳。

“我答应过驾驶员，会守护好她用生命播下的这颗种子——”

“让这朵花，盛开出……原本不曾存在过的颜色。”

海莉微微垂下眼眸。

“那就愿永恒的星辰保佑你，愿你替驾驶员完成她的遗愿。”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五十年后，会回来接他们。你还有一次机会，和我们一起走。”

超空间之眼眨了眨。

海莉的唇角微微扬起——不远处，秦雪宜和韩平跃正和朋友们说笑。那群刚刚死里逃生的人，再次闹成了一团。

“我们很感谢他们愿意成为零号飞船的驾驶员。只可惜，他们希望先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