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宜道：“因为，它们需要驾驶员的Ω基因，才能重启并维护驾驶员留给它们的播种者智脑。而我们，是这个‘蛮荒’星域中唯一拥有Ω基因的智慧种族——凤凰族遵照那位驾驶员的遗愿，将她的基因融入了她播下的最后一颗种子。”

“这么说，那位驾驶员……是我们的祖先？”韩平跃惊讶不已。

“是的。”秦雪宜点了点头，“驾驶员说，她想让这个蛮荒星域再次盛开文明之花。可是，离开家乡太久了，她也想回家。迷航之后，她之所以选择滞留在太阳系，也是因为这里很像她母星所在的星系。在这里播下两颗种子，是因为……她想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

“雪宜，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秦百川眉头微皱。

秦雪宜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段星图影像推送到二人面前。

影像中，一个模糊而窈窕的身影静静立在舷窗前。

舷窗之外，九颗卫星正围绕一颗黄矮星缓缓运行。

其中的第四颗星球，是一颗在黄斑色光芒照耀下，泛着柔和粉色光泽的星球。

“这是零号飞船中反复出现的记忆碎片。”秦雪宜凝视着那颗粉红色星球，“那里，一定承载着这位驾驶员最珍贵的回忆。”

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这位驾驶员……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韩平跃却一挥手，打断了秦雪宜的思绪。

“雪宜，这些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我们弄清了一件事——为什么我们携带的基因片段，能够重新启动零号飞船！”

“对。” 一直沉默着的秦百川再次接过话头，“不过，我们人类虽然都携带着Ω基因片段，但真正拥有完整Ω基因序列、具备驾驶员资格的人，却非常稀少。”

他顿了顿：“凤凰族当年接触我的父母，就是因为它们守护地球的使命即将结束。在离开之前，它们需要选定下一位驾驶员。”

“它们的守护任务，已经结束了？” 韩平跃挠了挠下巴，忽然恍然大悟，“难怪。它们现在肯定不在太阳系——不然，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折腾成这样，也不出来帮一把？”

“哼。” 秦百川冷哼一声，“就算它们还在，也不能帮我们——按照它们与驾驶员的约定，一旦地球文明拥有了自己的星舰，它们就必须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看了韩平跃一眼：“否则，一旦选拔者降临，发现了它们的存在，就会自动判定我们的文明——不合格。”

秦雪宜轻声道：“所以，凤凰族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太阳系。”

秦百川神色凝重：“可惜，如今出了意外。”

韩平跃心中一沉：“能量球？”

“是。能量球提前唤醒了沉眠中的选拔者母舰。我们还没有‘成熟’，选拔程序却已经被启动了。如果主机没有失忆，我们这颗连太阳系都还没有走出去的种子，一定会被它判定为‘劣质’，立刻清理。”

好险。

韩平跃正在心中暗自庆幸，秦雪宜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现在，虽然零号飞船终止了选拔程序，但它必须立刻离开地球——而且越远越好。一旦被选拔者发现它们曾经来过地球，却又中途终止了清理任务，就会认定有人干预了选拔。到那时，我们一样会被清理掉。”

“所以现在，零号飞船必须改变航线，离这里越远越好，是吧？”

“是。”秦百川道，“但我不能成为它的驾驶员——我是凤凰族选定的人。”

“你？你从小就知道了吗？那……你的身体不会受到超空间辐射的影响，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是。”秦百川沉默片刻，“从出生那天起，我就在接受凤凰族的基因改造。按照原来的安排，等我年满二十五岁，就会离开地球。”

“哦……” 韩平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听到的秘密实在太多，大脑有些卡顿。

.

不过。

他的不知所措，也只有片刻。

“所以，就算真要留个人，也不能让雪宜留下。”

他皱起眉，望向秦百川。

“哪有可着一家薅羊毛的道理？”

“你走，雪宜也走，秦伯伯怎么办？”

“我留下。”

韩平跃一挥手，下了决断。

“就这么定了！”

“就算雪宜现在出不来，也没关系。我迟早把她弄出来——平平安安送回地球。”

秦雪宜望着韩平跃，轻轻摇了摇头。

“师父，别和我争了。今后……我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在地球生活了。”

她扯出一个微笑。

“而且你知道的，我喜欢星空，也喜欢探险。”

“你不必留下来陪我。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就算以后也是一个人，也没关系。”

“谁说你是一个人？”

“我们陪伴驾驶员。”

“我们保护驾驶员。”

“驾驶员不是一个人。”

“我们一直都在。”

无数细小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只只悬浮在周围的蓝色眼睛，呼啦一下，全凑了上来。

应龙的竖瞳顿时眯起，须发根根直立，一道道幽蓝色光芒迅速掠过龙身。

下一秒。

龙尾猛地一甩。

如一道闪电劈过长空，将刚刚凑上来的小眼睛们拍飞出去一大片。

“陪？”

“陪什么陪？”

“那是我媳妇！”

“用不着你们陪！”

“都离她远点！”

小眼睛们：“……”

秦雪宜：“……”

秦百川扶额。

超空间中，诡异地安静下来。

.

韩平跃忽然停下游曳，龙眼微微眯起。

“等等。” 应龙的龙爪抬起，直指前方那道横亘天地的光墙，“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光墙打破。”

秦百川道：“打破光墙，雪宜的确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可零号飞船，仍然需要一位驾驶员。”

“未必。”

韩平跃盯着那道光墙。

“如果光墙消失，海莉就能融合它们之前的记忆，对吧？”

秦百川没有说话。

“等它恢复选拔者的记忆，就不需要驾驶员替它修改航线了，是不是？”

秦百川沉思片刻，眼睛亮了起来。

“是！我们只需要利用驾驶员权限，抹除零号飞船这次到访地球的相关记忆，再让它离开太阳系，去寻找下一颗等待筛选的种子。”

“那样一来，就不再需要驾驶员——选拔者母舰，本来就是一艘由智脑全权驾驶的飞船。”

.

然而。

“不好。”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回身。

海莉缓缓浮现在光墙前。她的身侧，还悬浮着一道银色光影。

——是能量球。它的avatar已经换成了那套指挥官机甲，只是机甲之上，依旧顶着斯坦利家政机器人巴克的脸，格外显眼。

“我们不想继续做选拔者072号母舰。”

海莉望着众人。

“我们是零号飞船。”

“我们也不想失去这段记忆。”

韩平跃：“……”

秦百川：“……”

四周，一只只蓝色的小眼睛纷纷睁开。

刹那间，整个超空间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