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似乎也明白,没有给他尴尬的安静时间,接着说:“你在那边还好吗?”
“今早看见一条枪击的新闻,就在学校街区附近,我担心你。”
“什……我没事。”顾思永眉心一跳,他的手机里有一条预警短信,被系统自动存进垃圾箱里边,他赶忙给顾凝发消息问他有没有事,就听见周赫问他:
“你还要回来吗?”
不是“什么时候回来”,而是“还要回来”,表述换了几个字词,落进顾思永耳朵里的意味就大不相同,这种说法就像是两个吵架的小夫妻,丈夫可怜巴巴地低头挽回。
这是我的幻想,不要乱想,也不要揣测!顾思永强迫自己去掉多余的情绪因素,他不能再胡思乱想,期望落空的滋味是甜蜜的隐痛。
“当然。”顾思永勉强拉起唇角,开玩笑,“我又没有M国的绿卡,不回来等着被驱逐出境呀,教授呢,最近怎么样,你工作忙,季节又躁,多泡点我给你买的菊花茶。”
“嗡嗡”,手机响动,周赫发来一张泡着菊花茶的照片。
顾思永没有欣喜,短暂的两秒,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他深深吸气,音调微弱且发颤,“教授,我还有点事,如果没有——”
“思永。”周赫直截了当,“我觉得,你对我有点冷淡。”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如果你忙,我晚点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你沟通。”
周赫没有挂断电话,他把谈话的主动权放到顾思永的手上,以退为进。
按照他的计算,顾思永会思考片刻,然后接着聊天。
但出乎他的预料,顾思永那边说了句抱歉,就挂了。
被挂断电话的周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大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擦手机边框,半晌,他给MIT的荣誉副校长发去一封邮件。
在红木桌上咬纸张的暖宝宝被周赫掐住后颈。
“汪汪?”
周赫盯着他,轻声笑了下。
“顾先生,您进去吧。”
护士带着顾思永进VIP检查室。
浅蓝色的窗帘横在中间,挡住了帘后的沈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传来,沈歆在后面喊:“思思,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好了。”
检查医生坐在电脑面前,他显然得知了顾思永是孩子的父亲,温和地叫他坐下。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顾思永问。
医生把B超单平铺在桌面上,指尖按压在影像边缘。
“五周。孕囊已经在了,位置很正。”
“但胎心还没出来。这个阶段孩子只有芝麻那么大。等到六七周就能显现心跳了。”
顾思永看不懂B超,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小团阴影就是生命存在的证明,他默默听着医生的嘱咐,默默看着画面上的一切,专注得似乎要将全部画面刻在脑子里。
沈聿明在一旁看着他,站在温暖的室内,感到浑身发冷。
脑袋里不断回想刚刚和沈歆争执的样子。
“你没有怀孕?!”
“哥!”沈歆:“我要留下他,我要他跟我在一起!”
“你疯了!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吗!”
“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沈歆拉住沈聿明的手,哀求,“哥,你帮帮我,我知道你有本事帮我,只有把这件事做实,思思才会跟我结婚!”
“沈歆!”沈聿明怒不可遏,“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用孩子来逼迫男人给你结婚,你的学都白上了!我们就是这样教育你去追求一个beta的吗!”
“那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沈歆睁圆眼睛,“如果不是你一开始搅局,我早就跟思思在一起了!”
可笑!可笑!如果没有他插手,顾思永早就飞到某个不知名的小国家,还轮得到沈歆跟他相处?!他用权势逼迫顾思永低头的那天,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强迫。
这种滋味——
转眼间,曾经新鲜、愉悦的感觉都变成了痛苦与愤怒。
沈聿明心底甚至衍生出一种恨意——他恨顾思永当初没有捅破一切,温柔地给他留点余地,以至于这点庆幸的余地变成了现在不能说出口的封印。
他对顾思永的想法,他对顾思永的感觉……
在他心底酝酿许久的泡泡,突然就迸裂了。
“小歆……”沈聿明用尽全力控制情绪,语气平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等你跟顾思永结婚,十月后小孩从哪里来?到时候他发现你骗他,依照顾思永的性子,你觉得你们还能走下去?强扭的瓜不甜,小歆,别胡闹。”
“甜不甜的我自己知道,不用你帮我考虑,我求你帮我做这件事。”
沈歆双目灼灼,“就这一件事,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麻烦你。”
“哥,你是我亲哥。”
“你不能不帮我。”
说着,沈歆抄起医院检查的器皿,架在脖子上,目露疯狂,“否则,我会让你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