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脑已经完全无法响应了,她最终也没能成功召唤飞行器。其实非常清楚,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漫无目的的绝望,她开始克制不住地小声抽泣。
作为一个地理学家,她很少探险,很少游学。绝大多数知识来自书本和报刊。
德克兰是她极少数下定决心实地考察的地方,因为她没能在报刊和书籍中获得合理解释。
“喂,你是不是变胖了?”
一根手指戳着她的腹部。
邢星抬起头,看见西尔维娅认真的脸。
……变胖?开玩笑。
自从飞行器降落在这片讨厌的土地,她就没吃过任何东西。
但蜷曲的柔软的腹部,确实比来时膨胀了不少。她感觉自己身材臃肿,难以缩成一团。
可能是内脏肿起来了。
那些让她中毒的倒刺。
如果不很快看医生的话,她预测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你怀孕了?”
“哦,别开玩笑了。”
邢星仔细确认,自己没有任何不良癖好,而且至今单身。
再说,肚子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变得这么大。
“我没开玩笑。”
“西尔维娅,如果我怀孕了,我就不会跑出来实地考察。我会居家一段时间认真养育我的小孩。”邢星还是充满耐心地向她解释。
“您是在德克兰怀孕的。”
邢星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皱起眉。
她已经不想再和西尔维娅废话了,她简直没有一点逻辑。
一个人、连日连夜奔波,怎么可能怀孕呢?
那些飘在空中的孢子团,在夜幕中模糊得像阴影一样。西尔维娅又在指着它们了。
邢星无法理解她。
“孢子。”西尔维娅说。“人类和蕈菌,在祂的判断中没有差别。”
“我怀孕了?”邢星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孢子。
像蕈菌一样的无性繁殖。
“没有人类能逃脱德克兰。”
“是感染吧。你看,我们遇到的那些人,腹部那么大。我可能也染上了相同的疾病。”邢星打断西尔维娅。
可怕的重症。
真菌感染。
也许被藤蔓攻击时,这些孢子遗落在肠道和子宫等脏器中,生长出寄生蕈菌一类真菌植物,必须用特效药才能医治。
西尔维娅无疑是走运的,到现在还没中招。
如果医学家亲眼目睹德克兰,这种感染病症一定会入选年度最大古怪病例的。
怪病让她感到不安。在这种情况下,脚底连日潮湿,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根本无法入睡。
好在她记得,维多利亚广场中央的告示牌上,标注着德克兰镇诊所的位置。只要沿着工厂道路往回走,在Y字形路口走另一条道路就可以。
德克兰破败成这样,诊所还在照常营业吗?
她需要一些治疗寄生虫的药物,如果能充电,或者可以刷脸支付的话,她就能够承担药费。
膨大的腹部让她陷入无限焦虑之中。
除了真菌感染,也有可能是更严重的问题。
她在那里疲惫地坐到黎明时分,突如其来的痛楚打碎了她所有的猜想。
虽然那条裤子早就不干净了,蹭上零星斑驳的污泥,和铁锈,但她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跪在黏腻的霉菌和青苔中。
腹痛难忍,什么都抓不住,不断牵动食道,呕吐粘液。
“西尔维娅……西尔……”她惊恐地叫向导的名字。
西尔维娅站在她前面,高大的身体挡住月光。
其实她知道自己叫她的名字也没用,向导不可能和她分享病痛的。
她是个年轻的大学导师,专注学术研究,从来没有经历过怀孕和分娩。
现在她终于承认自己是怀孕的症状,而且胎儿发育得异常迅速,所以才造成持续不断的痛苦。
狼狈地把裤子拉到膝盖之下,双手直接接触满地的泥泞。
那些油滑的青苔和霉菌,就像有生命一样,从她指尖挤压出来。
接着,侧脸也贴在地上。
她已经没有力量支撑身体了,绞痛和撕裂的感觉,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无妄之灾。
下半身很快失去知觉,干涩的视野中,是因为极度贴近而变得异常清晰的青苔,柔软、肮脏、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感觉生命在流逝,就像血液在流干。
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在失去神志之前,她甚至还能察觉到西尔维娅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漫不经心的冷静。
虽然除了为她遮羞,西尔维娅完全没有办法帮她。
但那种研究者带着冒犯的好奇,还是让邢星感到愠怒。